起。
“見風使舵。”帝王慢慢走到他麵前,曳地的袍角擦過馮延年的手背,衣料光滑冰冷,刺得他小指蜷了下,“這樣說來,馮大人現在覺得,占上風的是朕?”
馮延年頓了頓,雖然很想睜著眼睛說瞎話,但他知道眼前的皇帝不好糊弄,苦笑了下,“臣不敢說。”
“既然知道不是,”趙珩道:“起來罷。”
馮延年起來,跟在趙珩身後。
他道:“陛下,臣打算將派去的官員分為兩支,一直在明,走官道,一路大張旗鼓到明遠,另一支走水路,比陸路快上十日,隻對外說是琬州的豪商。”
趙珩頷首,示意他繼續說,心中感歎道,不足片刻,便已有謀算,這馮延年的確能力卓然。
馮延年亦步亦趨地跟著趙珩。
偏殿很暗,帝王又著黑,陰沉、壓迫感極重的龍袍下,隱隱可見一截頸骨,淨白得若有流輝。
馮延年垂得更低,“陛下,臣還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派去的官員冠欽差之銜,待公務結束,立刻便要收回,他們中多無實職,臣以為,能否……”
趙珩道:“能否在事成之後,予他們官職?”
馮延年半天無聲。
他亦知道此言放肆,簡直是在赤裸裸地與皇帝談條件。
趙珩轉身,一片陰影正好遮住了他垂著的頭。
砰砰砰。
心跳愈急。
下一刻,冷冰冰的東西被擲入懷中,馮延年手忙腳亂地接了,才看見是那三隻魚符。
皇帝平淡無波的聲音自他頭頂傳來,“不必待之後,若發現有地方豪族與官員勾結者,皆換為過去的刺史。”
馮延年一愣。
陛下說什麼?
“一年教考一次,若為上上,則留在明遠,賦予實職,若為次之,則調回京中,另擇好的過去。”趙珩看著馮延年呆滯的表情,“朕說明白了嗎?”
馮延年呆了幾息,而後猛地反應過來,“明白了,臣聽明白了。”
如此,派去的刺史定不遺餘力!
趙珩落座,順手給自己倒杯茶,“還有,”他看了眼緊緊攥著魚符的馮延年,“坐。”
馮延年如初夢醒,小心翼翼地跪坐到皇帝麵前。
“還有,朕會抽調兩千軍士隨行。”
話音很輕,落入馮延年耳中卻如同驚雷,他知道此行凶險,才會冒著龍顏大怒的風險與聖上談條件,不料,趙珩說居然派軍士隨行?
趙珩喝了口茶。
他知道自己派去刺史,明遠各家定然不甘心,阻撓乃是其中最輕的抗拒,說不定,就有人敢買凶殺人,而後向朝廷報個被山匪殺了,或者什麼意外,既讓朝廷無法,又讓後來的刺史生畏。
但軍隊不同,一則地方豪族再強橫,甚少有人家會甲胄——那是謀反,殺刺史可以是意外,若侵擾軍隊,則必不可能以意外為由。
依舊是謀反。
皇帝清查田稅或會令他們傷筋動骨,但謀反,則必被株連九族。
馮延年愣愣地看著趙珩,驀地想到,麵前人真是皇帝嗎?
“哢。”
*淸*懲*
茶杯被輕輕放到桌上。
馮延年猛地回神,“陛下思慮齊全,臣所不能及,”猶豫幾息,“陛下,臣有疑慮,想請陛下屈尊,為臣解惑。”
“你說。”
馮延年張了張嘴,許久後才聽到自己的聲音,“陛下,臣想問,為何是臣?”
他人望不佳,先前又將皇帝得罪透了,皇帝不把他處之後快都算大度,但,為何,要選他做此事?
且還籌劃好了如何保護派去官員的安危,不是一時興起,更非讓他派自己的門生故吏去送死泄憤。
趙珩道:“卿能力卓然,為百官所不及,事情交給你,朕可以放心。”
這倒是實話,不及而立之年的戶部尚書,又非高門大族出身,馮延年能力之強可以想見。
但也正因為出身卑下,馮延年幾次改換門庭,誰得勢就是誰的人,趙珩不覺得自己能得到馮延年的忠誠,他究竟有沒有這玩意都未可知,皇帝更不需要馮延年的忠誠。
趙珩隻要馮延年好用。
至於先前馮延年率百官去迎姬循雅,此事無傷大雅。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畢竟,比起群臣,最根本的問題恰恰出在皇帝自己身上。
倘皇帝為明主,就不會重用輕信一群趨炎附勢阿諛奉承之輩,更不會,棄毓京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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