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內傳來寧長雪的呼聲。幾乎是聽見這聲音的刹那,程以燃肉眼可見地精神起來,快快應了一聲欸。
然後她轉頭向陸贈秋看去,在要開口的瞬間,陸贈秋便向她擺了擺手:
“快回去找小家主罷。”
程以燃笑了一聲,是說不出來的高興。她向陸贈秋行了一禮權當作別,然後立時提槍溜走,很像一隻急於回家的金毛獅子狗。
“唉。”
陸贈秋望著程以燃的背影在原地呆立了很久,驀然生出一種被說好並肩作戰的戰友拋棄的感覺。
她在原地歎了口氣,提著刀猶猶豫豫地不知要不要現在回去找閣主。
那日接到生死令的信息後,她們幾人商議一番,決定讓越千歸先行回應天天衍閣處理餘事,之後再趕來帝都。而林儘挽和陸贈秋則同寧氏商行一並北上,直奔燕京。
這樣也有一樁好處,林儘挽身上的千年冰,便能直接托付於當今的天下第一神醫鶴時知了。
今天是同副閣主分開的第三日,一行人已經走至豫州界內。上午趕路時遇到一點麻煩,以至於誤了些許行程,晚上隻能在就近一處小驛站歇腳。
小驛站小驛站,本來房間便不多。眼下這個時候,各地的行賈又都在跑年前的最後一趟商單,故而房間分到最後,林儘挽和陸贈秋隻能宿在一間屋中。
而且還是一張床。
這個安排讓陸贈秋十分無措,說出來吧,倒顯得她想和閣主保持距離(畢竟她絕沒有這個意思);可不說,她真要和閣主同床共枕麼?
關鍵是現實情況如此,連寧家的小家主,也都要和程以燃同住一間房。
所以陸贈秋出來前特意地告訴了閣主,說她要同程以燃好好練一下拳腳功夫,讓閣主不必等她,先睡便是。
本來計劃是在樓下多練一會兒刀術,等閣主睡了後她再悄悄地溜回房裡。但誰想到寧長雪會這麼早地叫程以燃回去。
在原地猶豫躊躇了片刻,陸贈秋心一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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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回去罷。
陸贈秋輕輕地推開門。
老舊的木門吱呀一響,陸贈秋小心翼翼地進屋關門。
再一轉身,卻見房中還亮著幾盞油燈。林儘挽捧著一卷書半倚床頭,房間內靜得隻有書頁摩擦的聲音。
陸贈秋抬眼看去,但見閣主顯然是已經沐浴過後的樣子,平日裡束起的三千青絲垂落,儘數披散在肩頭。她僅著一件白衣,在幾盞薄燈的襯托下美得不似凡人。
她在原地定了定神,這才開口問道:“閣主怎麼還沒有睡。”
林儘挽卻不答話,聽她問起隻搖了搖頭,略表自己睡不著的意思,後又將手中經書合上,輕輕地放到了一邊。
陸贈秋有些慌神,些許是為了掩蓋不可告人的心思,又或者怕閣主說出什麼她不太想聽到的話。她立刻不讓場內回落到寂靜的地步,用一種看似隨心的口吻講她方才在樓下同程以燃的相處。
林儘挽卻一直默默地低著頭,沒有主動去追著問下去,眸光沉沉。
“後來,寧長雪就將程以燃叫走了......”
陸贈秋滔滔不絕地說了一連串的話,說到最後險些差了氣。
可能是因為她進來時帶進來了幾縷寒風,屋內的燭火忽然開始隨著氣流搖曳起來,一滴滴的蠟油滑下,本就暗淡的燈光又弱了幾分。
也就在這個時候,林儘挽輕輕地開口了:
“你不去沐浴麼?”
“啊?”陸贈秋愣了一下,轉念想到,閣主這是催她上床睡覺的意思麼?
也就是說,閣主不反感這件事?
林儘挽卻以為是陸贈秋沒有聽清她的話,又重複道,“你不去沐浴麼?”
大概是覺得自己話中似乎有點命令性的成分,林儘挽仍靜坐著,掩下所有心緒,回補似地道,“直接睡也可以,無妨的。隻是我覺得,你身上似乎有種很奇特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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