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在送出戒指的當晚，宋爍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雲如同像素組合在眼前，天空像失修的、不停冒著雪花點的電視機。宋爍推開藍灣裡的門，看見了坐在餐桌後，兩腮填得滿滿的寧玨。
“哥哥，”他說，“我是弟弟，你認識我嗎？”
宋爍聽見自己說：“我不是你哥哥。”隨即走上樓梯。
樓梯很長，盤盤繞繞，每走上一步，後麵的階梯便開始塌陷，越往上走，二樓的身影越清楚，是寧玨舉著手機。他穿著香檳色的裙子，裙擺下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閃光燈哢嚓一聲，寧玨歪頭，露出笑眼來：“我可以拍你吧？”
“好吧，”樓梯已經快塌陷到腳下了，但宋爍站定了，他僵硬舉起剪刀手，“隨便你。”
寧玨：“但我拍了隻是發給媽媽，你不要誤會。”
宋爍想奪過他的手機摔碎，但地板塌陷，他摔了下去，不疼，是跌在了沙灘上，寧玨坐在他的懷裡，日出的紫紅光線照得他麵容模糊，但宋爍知道是漂亮的、可愛的，宋爍無法控製地抱住他，在親上時，寧玨驚恐躲開了：“你為什麼親我？”
“我們在戀愛，”宋爍僵硬說，“親一下也沒關係吧？”
手機扔到他的麵前。寧玨：“你不是很愛看我的手機嗎？我整理好的證據，你怎麼沒有看到？”
“但表白儀式也不重要吧？”
“你吃的是我舍友的剩飯也不重要嗎？好可憐。”寧玨抱住宋爍，“好可憐，沒關係，我說愛你好了。”
周圍又變得黑漆漆，身下仍是柔軟的，但變成床榻。宋爍沉沉喘息著，手指撫摸過寧玨的皮膚，涼涼的，手背卻突然傳來溫熱，是寧玨吐了，他哭著說：
“我說愛你，對你好，你怎麼對我做這麼惡心的事？”
宋爍手指發麻，說不出話，但知道寧玨可以解讀他的眼神，所以他說：“這是正常的，不是惡心的。”
“談戀愛才是正常的。”
“那我們談戀愛。”
“你是我哥哥，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我不是，”宋爍想抓住他的手，卻抬不起胳膊，“我是你的男朋友。”
寧玨拍拍屁股起身：“我要去談戀愛了，等我有了真正的愛人，會帶給你看的。”
說完這句話，他身體的像素塊開始迅速剝落，如同遊戲副本通關後的瓦解，同時，象征浪漫、愛情的玫瑰花開始降落，淹沒過宋爍的眼睛，像紅豔的一灘血。
五點來鐘，宋爍驚醒了，心臟悸動快速跳著。
夏天的這個時間天已經半亮，他看見寧玨睡得正香，麵頰壓著他的胳膊。明明開著空調，他卻一身冷汗，許久才回神，然後慢慢抽回胳膊，走出了房間。
“你在乾什麼？”
下午三點來鐘，寧玨看著宋爍蹲在牆前，正在往上麵釘契銀色的鐵環，他很好奇地湊近：“是固定窗簾的嗎？”
宋爍隻“嗯”了聲。這個鐵環實在與房屋風格格格不入，太過冰冷，寧玨無聊地看了會兒，很快轉移了注意力。
兩天後的晚上，睡前，寧玨接過宋爍遞過來的牛奶，毫無防備地飲儘，很快陷入昏睡。宋爍取出抽屜裡的項圈，垂眼扣上寧玨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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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藥效，寧玨睡得太沉，比平日晚了兩三小時才醒。晌午時分，宋爍正在沙發打電話時，聽見了寧玨跑出房間時鎖鏈拖地的嘩啦聲，叫了聲“哥”。
電話另一端，於嘉祐還在喋喋不休，說著新遊戲的方案。
“等我回公司再說吧，我這邊有事。”結束通話後，宋爍這才抬眼，神色如常：“怎麼了？”
“昨晚有人進家裡嗎？”寧玨努力扯著脖頸處的玩意，很驚慌失措，“我一睡醒，莫名其妙多了這個！哥，你快幫我看看怎麼解開。”
看見宋爍起身，寧玨自然而然鬆開手，揚頭露出脖頸。皮膚薄得透出青紫色的血管。他毫無防備地，將人體最脆弱的、最易受到傷害的部位之一暴露在宋爍眼前，希望得到解救。
他感受到，宋爍探進兩根手指，在項圈內側輕輕轉動。指腹薄薄的繭，氣定神閒，不像在尋找鎖扣位置。隨即，寧玨聽見他說：“很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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