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玫瑰花，沒有抹茶白玉卷。他坐了進去，宋爍卻不與他對視：“來商場買什麼的？”
“想買身西裝，但沒有合適的，”寧玨歎了口氣，“都太貴了，我剛看的那一件的都要四位數，而且隻送兩雙襪子！”
宋爍一言不發，沉默開車。
原以為開往寫字樓，或是公寓。然而寧玨很快發覺，宋爍拐得極其隨意，不開導航，全然憑借心情，好像沒有特定的目的地。寧玨正想出聲，忽然聽見宋爍問：“不問問我為什麼會來這兒接你嗎？”
好像宋爍在問很笨的問題，寧玨說：“你路過了呀，不是嗎？”又問，“你也來這兒買東西嗎？”
正在等待紅燈，因此宋爍沒有錯過他眼神中，短暫的閃爍。紅燈倒數到3時，宋爍重新看向前方，同時問：“你什麼時候知道，我在你手機裡裝了定位程序的？”
寧玨愣住，本能否認：“我不知道！”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之後，明顯變得慌張，眼睛也左右亂瞄，“有嗎？什麼定、定位程序我不知道。”
心中的猜想落定，有了答案。宋爍的心臟微微沉下，想：
難怪
難怪在新開的超市裡找到寧玨，他沒有任何驚訝。難怪之前坦白時，寧玨不問宋爍如何找到他們所在的教室，聽到對話的。難怪很多很多次，宋爍借著驚喜的理由，來接寧玨時，他從不問宋爍為什麼如此準時、準點。
宋爍有太多疏漏。
善於隱瞞、欺騙的宋爍，很多時候，反而會因為聰明，隻注重邏輯，卻無法補全很多基礎的細節。
或許反應過來，自己欲蓋彌彰的話，等同於不打自招。寧玨聲音減弱，不再反駁。直到車停到路邊，他捂住宋爍的手，沒頭沒腦地說：“你放心，我沒有告訴別人。”
寧玨湊近了點，壓低聲音，明明車內隻有他們二人，卻生怕叫旁人聽見的音量：“你不會蹲監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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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爍一頓：“蹲監獄？”
“之前錢陽他們告訴過我，監控、定位程序這種侵犯隱私的事，都是犯法的，”寧玨輕輕拍他的手背，好像安撫，語氣篤定，“別害怕，我沒有告訴別人，也沒有讓別人動過我的手機。你很安全的。”
手背溫熱、柔軟的觸感，摧枯拉朽順著血管，一路燒到心臟，帶來難以言喻的震動，宋爍想到荒謬的可能，不可思議：“你在保護我？”
“嗯，”寧玨很可靠地點頭，“我保護你。”
保護這兩個字一出口，幾乎產生荒唐感。一向自詡無所不能、強大的宋爍，居然在被他認定脆弱的寧玨所保護著。
宋爍幾乎不知道該說什麼，安靜了會兒：“為什麼不告訴我？不告訴我，你已經發現了，讓我取下來。”
“因為你很想看著我呀，”寧玨解釋，“我怕我告訴你，你會在其他地方裝定位，萬一裝在衣服上、鞋墊裡我不注意的話，太容易被別人發現了。”
一時間，宋爍看著寧玨，居然覺得陌生，問：“你怎麼猜到的？”
寧玨說：“之前有次你來學校接我，但那次上課臨時換了教室，但你還是找到我了，我就猜到了。”又問宋爍：“但應該沒有監聽吧？因為我那回對著手機說想吃抹茶白玉卷，但你晚上沒有給我帶。”
宋爍一時無話可說。那麼笨拙、又藏不住事的的寧玨，難得聰明，為了保護宋爍苦心經營。獨自守住秘密，即便在心理谘詢時，也處處小心，不肯透露。忽然，宋爍又想起英語課本扉頁的字跡。
七年過去，紅色稍顯褪色，紙張也發黃，隻有黑色清晰濃重。
隻是黑色字跡太細，太小，顫顫巍巍的，讓旁人產生脆弱、無助，會隨時消散的誤判。然而事實上，黑色不會被其他顏色蓋住，不易褪色，可以頑強地、韌性地在發黃變脆的紙張上留存很久，成為幸存到最後的勝者。
所以，寧玨並不脆弱，脆弱隻是宋爍所希望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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