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英帶來的消息,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溥儀幾乎從禦案後跳起來。奕匡私通日本人?趙秉鈞、烏珍也可能牽扯其中?如果這是真的,那今夜譚煜林遇伏、兵符丟失的真相,恐怕遠比想象中更加黑暗和複雜!
他死死盯著李蓮英,試圖從那張布滿皺紋、看似恭順的臉上找出任何一絲破綻。“密信和名單在哪裡?”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憤怒而微微發顫。
李蓮英垂下眼皮,聲音依舊壓得極低:“東西……奴才沒敢帶在身上。藏在了一個絕對穩妥的地方。皇上若要,奴才隨時可以去取來。”
沒帶在身上?溥儀心中疑雲頓生。這老太監是真心投靠,還是另有所圖?他是在待價而沽,還是怕這些東西成為他的催命符?
“李蓮英,”溥儀緩緩坐直身體,目光如炬,“你伺候皇爸爸幾十年,是宮裡的老人了。應當知道,欺君是何等大罪。”
“奴才萬萬不敢!”李蓮英噗通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帶著哭腔,“奴才對老佛爺,對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鑒!隻是……隻是此事關係太大,牽扯太廣!奴才……奴才人微言輕,實在是怕啊!若不是見皇上……見皇上處境艱難,奴才就是把這秘密爛在肚子裡,也不敢……”
他伏在地上,肩膀聳動,顯得恐懼而又“忠誠”。
溥儀不為所動。在經曆了接連的背叛和算計後,他對任何人的話都抱有本能的懷疑。但他也知道,李蓮英此刻拋出的這個誘餌,他不得不咬。這可能是打破僵局,揪出幕後黑手的唯一線索。
“起來吧。”溥儀語氣稍緩,“你的忠心,朕知道了。東西,你先好生保管。朕需要的時候,自會問你。”
他不能表現得太急切,不能讓李蓮英覺得奇貨可居。同時,他也要利用這段時間,驗證李蓮英話語的真偽,以及……他真正的目的。
“嗻!奴才遵旨!”李蓮英如釋重負地叩頭,慢慢站起身,依舊躬著身子。
“朕問你,”溥儀話鋒一轉,目光銳利,“依你看,慶親王與日本人勾結,所圖為何?僅僅是為了錢財權勢?”
李蓮英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道:“回皇上,奴才愚見,慶親王位極人臣,錢財雖好,恐非其最終所求。他與日本人往來,借款購械,甚至提及東北利權……其所圖,恐怕……不小。”
不小?還能有什麼比權傾朝野更大?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劃過溥儀的腦海——奕匡難道想借日本人之力,行……廢立之事?!或者,在局勢徹底失控時,為自己謀一條後路,甚至當一個傀儡政權的主宰?
想到曆史上那些軍閥政客的所作所為,這並非沒有可能!
如果真是這樣,那奕匡私藏的軍火,恐怕就不是為了“護衛”那麼簡單了!那批被截獲的棺材裡的槍支彈藥,或許隻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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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丟失的兵符……如果趙秉鈞或烏珍中任何一人是奕匡的同黨,或者被日本人收買,那譚煜林的遇伏,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他這個小皇帝武力基礎的清除行動!
這一切,似乎都能串聯起來,指向一個更加龐大、更加危險的陰謀!
溥儀感到一陣心悸。他麵對的,不僅僅是一個貪婪的權臣,更可能是一個裡通外國、意圖傾覆社稷的國賊!
“朕知道了。”溥儀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對李蓮英擺了擺手,“你先退下吧。今日之事,不得對任何人提起。”
“嗻!奴才明白!奴才告退。”李蓮英躬身,一步步退出了養心殿,身影消失在門外的黑暗中。
殿內重新恢複寂靜。溥儀卻再也無法平靜。李蓮英的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雖然暫時看不清全貌,卻攪動了沉積的淤泥,讓水下隱藏的怪物露出了猙獰的輪廓。
他需要證據!需要李蓮英手中的密信和名單!但那老太監顯然不見兔子不撒鷹,在沒有得到絕對安全的保證或者足夠的好處前,絕不會輕易交出東西。
而他自己,現在有什麼?空有皇帝名號,卻無可靠兵權,身邊危機四伏。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依舊沉沉的夜色。譚煜林現在到底怎麼樣了?是生是死?兵符落入了誰手?武衛軍那邊,沒有得到兵符指令,又會作何反應?
還有那個剛剛被他啟用的小德張,他真的可靠嗎?他那條通往宮外的廢井密道,是否真的存在?又是否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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