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沾著泥汙的箭書，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石頭，在溥儀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兵符為餌，意在聶部。小心……身邊人。”
短短兩行字，一個簡陋的飛鳥圖案，包含的信息卻足以顛覆他之前的許多判斷！
寫信人不僅知道兵符是誘餌，更直接點出了對方的目標是聶憲藩的部隊！這等於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測——幕後黑手不僅僅想殺他，更想借此機會，將武衛軍左翼這支相對獨立的武裝力量也拖下水，甚至可能趁機掌控！
而“小心身邊人”這五個字，更是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得他脊背發涼！
身邊人……是誰？
李蓮英？這個老太監滑不留手，藏著慈禧的密信，態度曖昧，確實可疑。但他似乎沒有動機和能力策劃如此龐大的陰謀。
趙秉鈞？他看守奕匡不力，奕匡離奇死亡，他嫌疑最大。而且他掌控步軍統領衙門，位高權重，完全有能力做很多事。
甚至是……剛剛才宣誓效忠的聶憲藩？這念頭讓溥儀自己都打了個寒顫。不，如果聶憲藩是對方的人，剛才刺客來襲時，他完全有機會裡應外合，輕易得手，何必多此一舉？而且那封箭書似乎也在暗示聶部是目標，而非同謀。
那麼，還有誰？隆裕皇後？載灃？宮裡的某個不起眼的太監宮女？或者是……那個神秘出現，又神秘消失的影衛？
溥儀感到一陣頭痛欲裂。敵我難辨，迷霧重重！
“皇上，這信……”聶憲藩也看到了信上的內容，臉色變得無比凝重。信上提到“意在聶部”，這讓他立刻意識到了自己和部下正身處巨大的危險之中。
溥儀將信紙折好，緊緊攥在手心，沒有立刻回答聶憲藩，而是對送來箭書的小太監厲聲問道：“送信的人呢？看清了嗎？”
小太監嚇得渾身發抖：“回……回皇上！天太黑了，隻……隻看到一道黑影在宮牆外一閃就不見了，然後這封信就……就被箭射了進來，釘在了門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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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無影去無蹤。對方對宮牆外的地形也極其熟悉。
溥儀揮揮手讓小太監退下，然後看向聶憲藩，目光銳利：“聶卿，你怎麼看？”
聶憲藩沉吟片刻，沉聲道：“皇上，寫信之人，似乎……並非敵人。他（她）在警告我們。‘意在聶部’，與臣之前的判斷吻合，營中騷亂和今夜刺殺，恐怕都是衝著臣和武衛軍來的！至於‘身邊人’……”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臣不敢妄加揣測，但如今局勢，確需萬分謹慎！”
他的分析冷靜而客觀，並沒有因為被懷疑而慌亂，這讓溥儀心中對他的信任又增加了一分。
“朕明白。”溥儀點了點頭，“正因如此，你我更需同心協力！聶卿，你即刻持朕完整兵符，返回大營！”他將那已經拚接在一起、卻依舊帶著裂痕和血汙的青龍兵符，鄭重地交到聶憲藩手中。
“皇上！”聶憲藩一驚，手持完整兵符，意味著可以全權調動武衛軍左翼！這份信任，太重了！
“聽著，”溥儀語氣急促而堅定，“對方目標是你和你的部隊！你回去後，第一要務是徹底清洗軍營，揪出所有內奸和煽動者，不惜任何代價，務必牢牢掌控部隊！第二，按照朕之前的密旨，秘密組建絕對忠誠的親軍，隨時待命！第三，沒有朕的親筆手諭和這完整兵符，任何人的命令，哪怕是攝政王、軍機處的調令，你都不得聽從！明白嗎？”
這是將身家性命和整個局麵的希望，都壓在了聶憲藩身上！
聶憲藩感受到手中兵符那沉甸甸的分量和皇帝那決絕的眼神，心中熱血上湧，再次單膝跪地，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皇上以國士待臣，臣必以國士報之！臣在此立誓，武衛軍左翼，從今日起，唯皇上之命是從！刀山火海，百死無悔！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好！朕信你！”溥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速去！路上小心！”
“臣告退！”聶憲藩不再多言，將兵符小心翼翼收起，起身大步流星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養心殿外的夜色中。
送走聶憲藩，溥儀獨自站在狼藉的殿前廣場上，寒風吹拂著他單薄的衣袍，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冷，隻有一種大戰將至的緊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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