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在冰冷、黑暗、懸浮著無數細微顆粒的海水中緩緩下沉,不,或許他正在上浮,方向感在剛才的“雪崩”中已徹底喪失。頭燈的光束在渾濁的海水中僅能照亮身前不足兩米的範圍,如同被困在了一盞不斷縮小的燈籠裡。氧氣存量表的指針正堅定地滑向紅色區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嘶啞的回響,仿佛肺部在抗議這瀕臨枯竭的供給。
“夜叉一號呼叫……任何單位……聽到請回答……”他嘗試著使用水下通訊器,但回應他的隻有一片令人絕望的、混雜著水流雜音的靜默。隊員們的信號全部消失,連緊急求救信標都沒有收到一個。
周圍能看到的,隻有緩緩飄落的、形狀詭異的金屬殘骸碎片,它們如同深海墓園中無聲的墓碑。偶爾還能看到一些破碎的、帶有德文或日文標識的物件,提醒著他這裡不久前發生過何等慘烈的戰鬥與爭奪。
必須活下去!必須把情報帶回去!哪怕隻有自己一個人!
求生的本能和軍人的職責壓倒了恐懼與孤獨。雷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檢查自身狀態和裝備。潛水服有多處刮擦和凹陷,但主體結構似乎完好,密封性還在。“龍潛”係統的推進器在撞擊中損壞了一個,剩下的一個動力也嚴重不足。氧氣……最多還能支撐二十分鐘。
他抬頭,試圖分辨光線的方向,但深海之中哪有什麼自然光?隻有自己這盞越來越微弱的頭燈。他啟動備用的小型定位儀,屏幕上卻隻有一片雪花——強烈的電磁乾擾或者深度影響了信號接收。
迷路了。在這片埋葬了鋼鐵巨獸、吞噬了戰友、可能還潛伏著敵人的深海迷宮中,徹底迷路了。
突然,側方不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有規律的金屬敲擊聲!
咚……咚咚……咚……
雷震渾身一激靈,立刻關閉了頭燈,屏住呼吸,將身體隱藏在一條扭曲的管道殘骸後麵。是幸存的隊員?還是……日本人?
敲擊聲持續著,帶著某種特定的節奏。雷震仔細聆聽,心臟狂跳。這節奏……有點熟悉,似乎是帝國海軍水下部隊使用的、最基礎的、用於靜默聯絡的莫爾斯碼變體?但無法完全確定,也可能是敵人的陷阱。
他猶豫了幾秒,最終,求生的希望和對戰友的牽掛壓倒了對陷阱的警惕。他抽出潛水刀,在身旁一塊相對完好的金屬板上,用刀柄也敲擊了起來,回應著那個節奏,並夾雜了“夜叉”小隊內部確認身份的特定暗碼。
對麵的敲擊聲停頓了一下,隨即以更快的節奏回應了過來!暗碼對上了!
是幸存的隊員!至少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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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心中狂喜,重新打開頭燈,調暗亮度,小心翼翼地朝著敲擊聲傳來的方向移動。繞過一片倒塌的艙壁,他看到在幾塊堆疊的裝甲板形成的夾角裡,蜷縮著一個穿著“龍潛”潛水服的身影,頭燈已經熄滅,正用一塊石頭有規律地敲擊著身下的鋼板。
是“夜叉”小隊的爆破手,代號“山魈”!他的一條腿似乎被變形的金屬結構卡住了,無法掙脫。
雷震迅速遊過去,兩人通過手勢和麵罩內有限的表情交流。山魈的氧氣也所剩無幾,腿部受傷,但意識清醒。雷震檢查了一下卡住他的結構,發現是一根彎曲的、碗口粗的液壓管,深深嵌入了裝甲板的縫隙,僅憑人力或潛水刀根本無法撼動。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氧氣警報如同死神的腳步,越來越清晰。
雷震的目光掃過周圍,突然定格在不遠處一具日軍潛水員的屍體上。那屍體漂浮著,腰間似乎還掛著一套完好的、形製特殊的工具包。他立刻遊過去,取下工具包。打開一看,裡麵除了日軍的標準裝備,還有幾根一端尖銳、帶有螺旋紋路的金屬杆和一個小型液壓泵——看樣子是用於水下破拆或固定的專業工具!
顧不上這是敵人的裝備,雷震立刻遊回山魈身邊,嘗試將金屬杆插入液壓管和裝甲板的縫隙,連接上液壓泵。他用力扳動泵柄,高壓液體注入金屬杆,杆體開始緩緩膨脹,產生巨大的撐開力。
吱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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