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北街……”陸沉淵終於將話題引向了第一個關鍵點，他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我派人去看過了，那條街去年秋天確實在進行大規模的管道維修，封閉了將近兩個月。蘇小姐能在那個時候拍到雨景，運氣真好。”
他看向蘇晚，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
蘇晚握著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緊。他果然去核實了！而且查得如此細致！她當時告訴柳清音的是經過“諦聽”處理的虛假地點，真正的《雨夜歸人》拍攝於鄰市一個類似的老街。陸沉淵這話，等於直接戳破了她的謊言。
但他沒有厲聲質問，反而用“運氣真好”這樣略帶調侃的語氣點破，這種舉重若輕的態度，更讓她感到壓力。
“是嗎？”蘇晚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恍然和一點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記錯了。去年秋天跑了太多地方采風，有些細節確實混淆了。謝謝陸總提醒，看來我的地理記憶需要更新了。”她輕描淡寫地將一個致命的破綻，歸結為“藝術家的記憶偏差”。
完美的應對，無懈可擊的演技。
陸沉淵看著她臉上那恰到好處的、混合著驚訝、恍然和一絲赧然的表情，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欣賞，但很快被更深的探究覆蓋。她就像一尾最滑溜的魚，每次即將抓住，都能從指縫間輕盈溜走。
“藝術家嘛，總是更注重感覺而非細節，可以理解。”他居然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甚至還幫她找了個台階，仿佛剛才那個尖銳的問題隻是隨口一提。
這讓蘇晚更加捉摸不透他的意圖。他到底想乾什麼？貓捉老鼠的遊戲嗎？在吃掉獵物之前，先儘情戲耍？
“那麼，陳明先生呢？”蘇晚決定不再被動接招，主動將話題引向更危險的領域，“陸總提到他，是有什麼關於他的消息嗎？那天酒會後，他就聯係不上了，我還有些關於藝術品來源的問題想請教他。”她將自己擺在了一個純粹關心合作者的位置。
陸沉淵端起自己麵前的咖啡，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動作優雅從容。“陳先生……”他放下咖啡杯，目光重新聚焦在蘇晚臉上，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審視，“他暫時有些事情，需要‘配合調查’，恐怕短時間內無法與蘇小姐探討藝術了。”
“配合調查？”蘇晚恰到好處地蹙起眉頭，流露出關切和一絲疑惑，“他……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麻煩談不上。”陸沉淵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卻未達眼底，“隻是有些人，身處灰色地帶，難免會接觸到一些不太乾淨的人和事。蘇小姐以後與人交往，尤其是涉及到商業合作，還是謹慎些為好。”
他這話，聽起來像是善意的提醒，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蘇晚的心上。他是在警告她，暗示陳明的落網與她有關，並且暗示她自己也身處“不太乾淨”的領域。
“謝謝陸總提醒。”蘇晚維持著表麵的平靜，心裡卻已翻江倒海。陳明果然在他手裡！而且他顯然已經從陳明那裡得到了指向她的信息。“我隻是個開書店的，偶爾拍拍照，接觸的人相對簡單。陳先生的事情，我很意外。”
“是嗎？”陸沉淵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身體向後靠向椅背，姿態放鬆，眼神卻銳利如鷹，仿佛要將她從裡到外看個通透，“有時候，最簡單的表象之下，往往隱藏著最複雜的真實。蘇小姐覺得呢？”
他這句話，幾乎已經是在明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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