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表麵看似波瀾不驚，但蘇晚通過“諦聽”能清晰地感覺到，水麵下的暗流變得更加湍急。
國際反洗錢組織對幾條與“蝕影”相關的藝術品交易渠道展開了調查，雖然暫時沒有觸及核心，但足以讓莫天擎損失不少精心布置的暗線，並引起了組織內部的一些動蕩和猜疑。據“諦聽”截獲的信息顯示，莫天擎為此大發雷霆，加強了對內部人員的清洗和監控。
與此同時，陸沉淵那邊的動作也明顯加大。淵渟科技的幾個海外項目突然加快了推進速度，以一種近乎強勢的姿態，搶奪了幾個原本“蝕影”誌在必得的市場。這無疑是在莫天擎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
蘇晚的“驅狼吞虎”之計，正在顯著成效。兩大勢力的碰撞愈發激烈，反而讓她這個最初的焦點，暫時獲得了一絲喘息的空間。書店周圍的監視依舊，但那種緊繃的、一觸即發的感覺減輕了不少。
陸沉淵依舊會約她，頻率甚至比之前更高。有時是聽一場音樂會，有時是去一家新開的、需要提前數月預定的餐廳。他不再刻意試探她的“秘密”，交談的內容更多集中在藝術、文學、甚至是一些社會議題上。他知識淵博，見解獨到，拋開彼此的身份和背後的博弈，與他交談本身，確實是一種智力上的享受。
蘇晚也樂得配合，扮演著一個逐漸被吸引、但仍保持獨立思考的女性角色。她會在某些問題上提出與他相左的、卻同樣有深度的見解，偶爾甚至會與他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辯論。
她發現，當她不把他僅僅看作一個危險的掌控者和調查者時，陸沉淵身上那種致命的吸引力和人格魅力，確實讓人難以抗拒。他強勢，但不偏執；他聰明，且懂得尊重對手（即使這個對手目前偽裝成了同伴）。
這種微妙的關係變化，讓蘇晚心中警鈴偶爾大作。她提醒自己，絕不能沉溺於這種虛假的平和與智力交鋒的愉悅中。他們之間，本質依然是獵人與獵物的關係，隻是暫時進入了“逗弄”階段而已。
這天，陸沉淵帶她去參觀一個剛剛落成、尚未對公眾開放的現代藝術博物館。博物館由一位享譽世界的建築大師設計，空間感極強，充滿了未來主義的冷冽與震撼。
走在空曠的、挑高數十米的展廳裡，腳步聲回蕩，有一種置身於異度空間的錯覺。
“喜歡這裡嗎？”陸沉淵走在她身邊，問道。他的聲音在巨大的空間裡顯得有些空靈。
“很震撼。”蘇晚仰頭看著穹頂錯綜複雜的鋼結構，由衷地說，“有一種……超越現實的力量感。”
“超越現實……”陸沉淵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目光在冷調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蘇晚，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我們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所謂的‘現實’，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假象？”
蘇晚的心猛地一跳。他又在試探！
她穩住心神，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莊周夢蝶，孰真孰假？有時候想得太多，反而會迷失自己。我比較笨，還是覺得，把握好自己能觸摸到的、能感受到的，就足夠了。”
“把握好自己能觸摸到的……”陸沉淵重複著，向前一步，拉近了與她的距離。他高大的身影在蘇晚麵前投下陰影，帶著無形的壓迫感。“那麼，對你來說，什麼是你能觸摸到的，真實的存在？”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要看到她靈魂深處。
蘇晚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能感受到他呼吸帶來的微弱氣流。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但眼神依舊清明。
“比如，此刻站在我麵前的陸總你，”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淺淡而疏離的笑容，“比如，這家宏偉的博物館，比如……我書店裡那些散發著墨香的書籍。這些，對我來說，就是真實。”
她巧妙地將“他”與物並列，既回答了他的問題，又不動聲色地再次劃清了界限。
陸沉淵深深地看了她幾秒，忽然也笑了。那笑容不同於往常的溫和或冷冽，帶著一絲了然，一絲欣賞，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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