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警隊的審訊室，與倉庫的混亂喧囂形成了兩個極端。這裡安靜得能聽到電流通過燈管的微弱嗡鳴，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和舊家具混合的、令人不適的氣味。慘白的熒光燈從頭頂直射下來，毫不留情地照亮每一個角落，也試圖照亮被詢問者內心深處可能隱藏的陰影。
蘇晚和陸沉淵被分別安排在相鄰的兩個房間。由於案情驟然升級，涉及槍戰及可能存在的重大犯罪組織，負責問詢的是一名資深的、眼神如同鷹隼般的重案組組長，旁邊坐著一位麵無表情、專注記錄的年輕警員。
麵對警方，蘇晚展現了極高的配合度，但言辭極其謹慎，如同在雷區行走。她清晰地陳述了追蹤陳曼的動機——源於對一宗針對淵渟科技的、手段高超的商業間諜案的內部調查，所有線索隱隱指向陳曼。並在今晚的接觸過程中，從陳曼處獲得了這個存有關鍵證據的U盤。她重點強調了經濟犯罪和可能存在的境外資金非法流動，對於“蝕影”、“播種者計劃”、“觀星者”等超越常規認知的核心情報，她暫時選擇了保留。在缺乏堅實證據鏈支撐的情況下，過早拋出這些，隻會讓敘述變得像天方夜譚，甚至可能引發不必要的誤解，打亂後續步驟。
她知道，信任需要逐步建立，證據需要一步步呈現。
隔壁房間，陸沉淵的回答與蘇晚保持了戰略上的一致。他展現了淵渟科技CEO的沉穩與邏輯，並適時提供了由公司頂尖法務團隊準備的、關於近期遭受有組織商業攻擊的部分書麵材料和數據分析，以此作為追蹤陳曼的合理性的佐證。他的陳述，為蘇晚的說法提供了來自商業層麵的支撐。
而陳曼所在的審訊室，則是另一番景象。她依舊堅持最初的指控，聲音時而哽咽，時而尖利，反複強調陸沉淵和蘇晚是因商業競爭對她進行非法跟蹤和恐嚇，企圖搶奪她保管的某些“重要文件”。她堅稱自己對U盤內容一無所知，那完全是對方的栽贓陷害。她的表演堪稱投入，眼淚和恐懼都顯得那麼真實，但在經驗豐富的審訊警官麵前，那份過於用力的情緒和邏輯上的漏洞，反而顯得愈發可疑。
阿傑在肩部傷口得到初步處理後，被安排了律師。麵對警方的提問，他選擇了援引沉默權，除了要求必要的醫療照顧外，緊閉雙唇，不再透露任何信息，如同一塊頑石。
那個至關重要的U盤，已被送往市局技術偵查支隊最核心的實驗室，在嚴格的監督程序下，進行初步的數據提取、病毒掃描和安全性評估。
第一輪問詢暫時結束，蘇晚和陸沉淵被允許在隔壁一間簡陋的休息室裡等待結果，有警員在門外值守。兩人隔著玻璃窗對視一眼，無需言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凝重與審慎。
“U盤裡的內容，是打破僵局的關鍵，也是最大的變數。”陸沉淵壓低聲音，幾乎隻是氣流在震動。
蘇晚微微頷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次性紙杯的邊緣：“陳曼和阿傑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們害怕裡麵的東西曝光，害怕到不惜一切代價要奪回或毀滅它。”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推開，負責此案的重案組組長去而複返，臉色比之前更加嚴肅，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他手中拿著一個警用平板電腦，步伐沉重地走到兩人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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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先生，蘇小姐，”他的目光如同實質，在兩人臉上細細掃過，仿佛要重新評估他們的身份和話語的分量，“技術部門對U盤進行了初步的、有限度的數據掃描和關鍵詞檢索……我們找到了一些……令人非常不安，甚至可以說……駭人聽聞的東西。”
他將平板電腦放在兩人之間的簡易茶幾上，屏幕的冷光映照著他們同樣凝重的臉龐。屏幕上顯示著幾張顯然是掃描件的圖片，格式古老，紙張泛黃，上麵還帶有某種令人不適的、非標準的特殊符號標記。那是一些醫療記錄和實驗觀察報告的副本。
而患者姓名一欄，那個清晰無比的名字，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瞬間刺穿了蘇晚所有的心理準備——
蘇念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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