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裡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尷尬和沉默。周維明的提議像一麵鏡子,照出了兩人關係中最深層的隔閡。
放下身份和立場,隻是作為蘇晚和陸沉淵……這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如登天。他們早已習慣了在麵具下生活,真實的自我被層層包裹,既是保護,也是囚籠。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頭頂仿佛能聽到無人機盤旋的嗡鳴,提醒著他們迫在眉睫的危機。
最終,是陸沉淵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蘇晚,聲音低沉而清晰:
“我父親陸正宏,他……並非一個完美的父親,甚至不是一個純粹的好人。他癡迷於‘觀星者’的力量,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也牽連了很多人,包括你的母親。對此……我無法替他辯解,也一直背負著這份原罪。”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談及父親,承認其過錯,並流露出個人的情感。沒有推諉,沒有掩飾。
蘇晚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打斷。
陸沉淵繼續道,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我從小就被作為繼承人來培養,學習如何掌控力量,如何隱藏自己,如何在沒有感情乾擾的情況下做出最有利的決策。信任……對我來說,一直是一件奢侈且危險的事情。我習慣了懷疑,習慣了計算,包括……對你。”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自嘲:“即使在倉庫你救我之後,即使在決定合作之後,我內心深處,依然保留著一絲審視和防備。我害怕被背叛,害怕再次經曆……失去。”
這番近乎剖白的話,讓蘇晚感到震動。她看到了這個強大男人內心深處,那不願示人的傷痕和孤獨。
輪到她了嗎?
蘇晚深吸一口氣,迎上他的目光,也決定卸下一些偽裝:
“我建立‘諦聽’,最初隻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在這個複雜的世界裡找到一絲清明,守護我想守護的東西。我討厭被操控,討厭命運被他人擺布。所以當‘蝕影’出現,當我發現母親的死可能另有隱情時,我感到了巨大的憤怒和……恐懼。”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我害怕自己也會像母親一樣,成為別人棋盤上的棋子,最終無聲無息地消失。我也害怕……信任錯人,將‘諦聽’,將蓁蓁,將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切,帶入萬劫不複的深淵。所以,我對你,同樣充滿戒備和試探。”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設備,苦笑道:“或許正是因為我們都太害怕失去,所以才會在潛意識裡,築起那麼高的牆吧。”
兩人第一次,不再是“諦聽之主”與“深潛者首領”,不再是“觀星者後裔”與“被牽連者”,而是僅僅作為蘇晚和陸沉淵,分享了彼此內心最真實的恐懼和弱點。
沒有評判,沒有指責,隻有一種奇異的、在坦誠中逐漸滋生的理解與……共鳴。
實驗室裡的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
“我們再試一次。”陸沉淵看向蘇晚,眼神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清澈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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