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色有些發白,嘴唇微微抿著,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在遊學前,初出茅廬的王秀才覺得當今重德帝聖天子治下,整座大寧都應該是河清海晏的繁榮景象。
書裡寫的,先生教的,都是“盛世”“太平”“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這些話。
但沒想到這一路走來,看到了太多陽光照不到的角落,青林縣的事情不必說,更有寧京城涉及山水神明與世俗百姓的糾葛。
就說近的,在如此繁榮的神京城。
那些窄巷子裡的貧民,運河邊上那些原本搶不到生意的船夫,茶館裡那些為了一單生意爭得麵紅耳赤的商人。
雖有些許失望,但王硯的熱血還是讓他強迫自己在心裡默默立誌要親手整治這些現象。
他始終覺得,那些都是小事,都是可以慢慢改的。
隻要朝廷的根基還在,隻要大體的製度還在,這些枝枝節節的問題,總能一點點解決。
但麵前這一幕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這可是關於押運鹽鐵的大事。
鹽鐵之利,是朝廷賦稅的大頭。
一石鹽從產地運到銷地,中間經過多少道關卡,多少道手續,每一道都有明文規定,都有律法約束。
這是關乎一國賦稅財政的最底層樞紐,更是整個大寧經濟的命脈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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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件事情上腐朽了,那麼他都不敢想順著這押運鹽鐵歲糧的繩子上下,會有多少醃臢不堪的交易。
從產地到碼頭,從碼頭到倉庫,從倉庫到市場,每一環都有人經手,每一環都有機會伸手。
今天他們能在交接的時候敷衍了事,明天他們就敢在鹽裡麵摻沙子,後天他們就敢把官鹽私賣——
王硯越想越覺得後怕,後背都有些發涼。
葉洛也有些沒想到。
他本來覺得遲到就已經是夠不負責的表現了。
畢竟一個五品郎中,讓從四品的押運使等了半個時辰,派頭擺得夠足了,架子端得夠高了,差不多就行了。
可現在看到這交接的一幕,看著他們甚至不加掩飾就草草了事,連樣子都不願意做,連查都不願意查一下。
而且這一幕,就照在陽光下,看在南北兩岸百姓眼裡,戶部那些官員甚至一點都不害怕。
不,不是不害怕,是根本就沒想過要害怕。
他們大概覺得,這事本就該如此。
或者說,一直都如此,從來都是如此,有什麼好怕的?
於是這一幕就如此稀鬆平常地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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