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西瓜聽得出來,小羽的語氣很認真,不像是在哄孩子,也不像是在說一件模棱兩可的事。
“前天不是下雪嗎,棚子倒了,我怕凍到小承小平,那天梅花也在,於是就站在外麵修了修,這下淋了雪,著了涼。”
小羽言簡意賅。
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仙人見我臉色不好,隻是一揮手,就治好了我的風寒。”
小羽說這話的時候,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甚至現在還能感覺到那團青色霧氣滲進身體時的感覺。
涼涼的,潤潤的,像夏天喝了一口井水,從頭涼到腳,又從腳暖到頭。
那股氣僅僅是在他身體裡走了一圈,就把所有的病痛都帶走了,乾乾淨淨的,一點不剩。
西瓜這才點了點頭。
在大寧,雖然修士都是人中龍鳳,但也絕不少見,更何況這裡是神京城。
城裡雖然禁飛,城牆上由司天監那位老監正布了禁製法陣,任何修士在城內都不能騰空飛行,違者重罰。
但是出了神京城城外二十裡後,每天高來高去,憑空馭風的,腳踏飛劍的,化作流光的,騎乘妖獸的,數不勝數。
那些修士從天上飛過的時候,地上的行人抬頭就能看見,看多了也就不稀奇了。
所以若說碰到個好心的仙人隨手治好了小羽,雖然很巧,但也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
畢竟仙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惻隱之心。
路上看見一個生了病的孩子,隨手治一下,不過是一縷靈氣的功夫,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對凡人來說卻是救命之恩。
“不過,仙人來這個暗巷做什麼?”
西瓜問道。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收了,取而代之的是“神京眼”該有的警覺和敏銳。
這暗巷很深,藏在小圓業寺後麵,外麵是大集,人來人往,熱鬨得很,但拐進這條巷子,就像是進了另一個世界。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走進來。
總不能是仙人在街上路過,感受到這裡有人生病,然後專門過來行善的吧?
那也太巧了。
“嗯......仙人是來找小武哥哥的。”
小羽猶豫了一下,想了想該不該說。
小武的身份在“神京眼”裡不算秘密,但也不算公開。
西瓜也是小武的朋友,跟小武的交情不比小羽淺,應該可以說。
而且那位仙人走的時候也沒有說“不許告訴別人”,隻是讓他幫忙傳話。
傳話的意思,不就是可以告訴小武本人,也可以告訴小武的朋友嗎?
“見小武哥哥不在,這才留下一句話讓我們代為轉告,還留了銀子,然後就走了。”
小羽說著,把那幾粒碎銀子又攥緊了,像是怕它們跑了似的。
“找小武的?”
西瓜想了想。
小武可不是神京城的乞兒。
小武是從城外來的,但是究竟是不是雍州本地人,具體從哪裡來,他沒說過,也沒人問過。
隻知道他從小就在城牆根下長大,後來跟“神京眼”的人混得很熟,但要說關係,也就是比普通朋友好一些,算不上生死之交。
不過,怎麼會有人專門找到這條暗巷來找他?
還是通過乞兒這條線索?
那麼這樣看來,大概是小武自己說的。
想必小武跟那位仙人認識,告訴了他這條暗巷的位置,告訴他這裡有他的朋友可以幫忙傳話。
但小武為什麼要這麼做?
“留下的什麼話?”
西瓜問。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眼睛盯著小羽,一眨不眨。
“仙人讓我跟小武說——”
小羽記得很清楚,他當時在心裡默念了好幾遍,確認自己背熟了才放心:
“葉洛找他。現在住在健安客棧。”
“葉洛”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像是什麼東西在空氣中炸開了。
西瓜的瞳孔猛地一縮。
“哦?!葉洛!”
西瓜原本就大的眼睛睜得更大了,像兩顆銅鈴,眼眶都撐圓了。
而且那雙眼睛明顯亮了一下——不是普通的“亮了一下”,是像有人在他眼睛裡點了一盞燈,整張臉都被那點亮光照亮了。
瘦高少年“騰”地一下從台階上站了起來,動作太猛,差點把蹲在他腳邊的小承帶倒。
他伸手扶了小承一把,但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小羽的臉。
“你說他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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