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雲娓娓道來,將一段塵封二十年的恩怨糾葛,清晰地鋪陳在許心麵前。
父親許建安的孤勇與技藝,王中天的背叛與恐懼,“古韻軒”的陰影與威脅…一切都顯得那麼順理成章,邏輯嚴密。
許心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太多表情,隻是手指彈著的茶杯。
然而,他的思緒卻在飛速運轉,檢視著墨雲話語中的每一個細節。
他承認,墨雲所說的主體框架,與他掌握的線索、父親的筆記、王中天的反應,甚至葛老隱晦的暗示,都能大致吻合。
王中天的背叛,父親化名“嚴武”參與鬥法,雙生梅瓶的誕生,“古韻軒”作為仲裁者和潛在對手…
這些關鍵節點,聽起來都合情合理。
但是,有些地方,不對勁。
墨雲將她的父親墨淵,描繪成了一個為了保護摯友許建安而身受重傷、幾乎殞命的悲情英雄,一個被迫隱退的受害者。
然而,許心清晰地記得,無論是周慕雲之前的提醒,還是父親筆記中偶爾流露出的、對墨淵後期某些做法的不解與失望,都指向了另一種可能。
父親最後一次與墨淵見麵,並發生激烈衝突,時間點顯然是在長安那場驚天鬥法之後的家中!
如果墨淵真如墨雲所說,在那場鬥法中為了保護父親而重傷瀕死,那麼後續的衝突從何而來?
唯一的解釋是,長安的遭遇,那場鬥法的全過程,以及鬥法之後發生的一些事情,非但沒有讓墨許二人更加緊密,反而促使父親堅定了某種決心
甚至是…看清了墨淵的某些真實麵目或意圖!
墨淵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絕不僅僅是墨雲輕描淡寫描述的“掩護者”和“受害者”。
墨雲的話,不可全信。
至少,關於她父親墨淵的部分,必然經過了美化和修飾,隱藏了關鍵的、可能對墨淵不利的信息。
她是在有選擇地陳述曆史,引導自己朝著她希望的方向思考。
許心心中冷笑,臉上卻不露分毫。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和,聽不出任何懷疑
“原來如此。想不到當年之事,竟如此曲折凶險。墨淵前輩…為我父親付出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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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雲仔細觀察著許心的表情,見他神色如常,甚至還表達了感激,心中稍稍一鬆
但許心那過於平靜的反應,又讓她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她抿了抿唇,決定再拋出一個重磅信息,既是坦誠,也是進一步的試探與捆綁。
“許心,”墨雲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沉重的宿命感
“長安‘古韻軒’的內情,牽扯的遠不止許叔叔和王中天那麼簡單。它…還是我們墨門實質分家的開始。”
“分家?”許心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抬起頭看向墨雲。這是他從未聽聞的秘辛!
“是的,分家。”墨雲眼中閃過一絲痛楚與複雜
“墨門傳承悠久,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大致可分為兩派:一派以我父親為代表,主張‘守正’,認為墨門技藝應用於保護、修複、傳承古物,維護曆史的真實,即便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也應有底線,不可助紂為虐,更不可沉迷於製造足以亂真、擾亂曆史的‘完美贗品’。”
她頓了頓,觀察著許心的反應,繼續道
“而另一派,則以我的一位叔公為首,他們更為…激進。他們認為技藝本身無分對錯,達到極致便是‘道’。他們熱衷於探索古物中可能蘊含的玄奧力量,甚至不惜與‘古韻軒’及其背後的勢力合作,利用墨門技藝為其製造高仿品,或破解、仿製那些帶有特殊‘能量’的古物,以換取資源、知識,技能。”
許心心中巨震。
墨門內部竟有如此分歧!這就能解釋很多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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