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薇薇牽著蘇清月,一路穿過重重宮闕,步伐堅定,直到踏入寢殿,將那喧囂與惡意徹底隔絕在外,她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但握著蘇清月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
蘇清月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傳來的、尚未平複的微顫,那是憤怒,是後怕,更是一種孤注一擲後的虛脫。她安靜地任由淩薇薇牽著,直到被引著在窗邊的軟榻坐下。
淩薇薇轉身去倒水,背對著蘇清月,肩膀微微垮下,方才在朝堂上強撐的帝王威儀瞬間消散,露出底下那個也會害怕、也會疲憊的少女模樣。
“他們……他們竟敢那樣說你!”淩薇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她將一杯溫水塞到蘇清月手中,自己卻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朕真想……”
“陛下。”蘇清月輕聲打斷她,將水杯放在一旁,抬起眼眸,目光平靜而柔和地看著她,“臣無事。”
簡單的三個字,卻像帶著奇異的魔力,撫平了淩薇薇心頭的毛躁。她轉過身,對上蘇清月沉靜的視線,那裡麵沒有委屈,沒有恐懼,隻有一種曆經風雨後的通透與堅韌,以及……一絲極淡的、卻真實存在的暖意。
淩薇薇看著她,忽然就安靜了下來。她挨著蘇清月坐下,像是尋求安慰的大型犬類,將頭輕輕靠在了蘇清月的肩膀上,悶悶地說:“朕就是氣不過。”
蘇清月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推開她。肩膀上傳來溫暖的重量,鼻尖縈繞著淩薇薇身上特有的、帶著陽光和些許甜香的氣息。這是一種全然信賴的姿態,毫無保留。
她沉默了片刻,終是抬起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極輕、極緩地,落在了淩薇薇的背上,如同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這個細微的回應,讓淩薇薇的心瞬間被巨大的滿足感填滿。她偷偷彎起了嘴角,得寸進尺般地,伸手環住了蘇清月的腰,將臉更深地埋進她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那清冽的墨香,仿佛隻有這樣才能確認她的存在,確認自己守護住了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誰也沒有再說話。窗外陽光正好,殿內靜謐安寧,方才朝堂上的劍拔弩張仿佛隻是一場遙遠的噩夢。
不知過了多久,淩薇薇忽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蘇清月:“清月,你餓不餓?朕讓人傳膳?哦對了,之前南邊進貢了一種蜜漬梅子,酸甜可口,你肯定喜歡!”她說著就要起身。
蘇清月看著她瞬間恢複活力的樣子,有些失笑,輕輕拉住了她的衣袖:“陛下,臣不餓。”她頓了頓,看著淩薇薇依舊有些蒼白的臉色,補充道,“倒是陛下,臉色不佳,應多用些膳食。”
淩薇薇聞言,立刻眉開眼笑,湊近了些:“那你陪朕吃?”
蘇清月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帶著討好意味的笑臉,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轉,最終化作一個幾不可察的點頭:“……好。”
午膳很快擺了上來,精致可口。淩薇薇果然命人端上了一小碟晶瑩剔透的蜜漬梅子,獻寶似的推到蘇清月麵前:“你快嘗嘗!”
蘇清月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執起銀箸,夾起一顆放入口中。梅子果然酸甜適中,生津開胃。她微微頷首:“很好吃。”
淩薇薇頓時笑逐顏開,比自己吃了還高興,不停地給她布菜,自己倒是沒吃幾口,光顧著看她了。
蘇清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輕輕放下銀箸,抬眸看向她,神色認真起來:“陛下,今日朝堂之上,您過於衝動了。”
淩薇薇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撇撇嘴:“朕知道。但朕忍不住。他們那樣說你,朕若退縮,豈不是寒了你的心?”
“臣之心,不在區區口舌之爭。”蘇清月語氣平靜,“陛下乃一國之君,當以大局為重,製怒隱忍,方是長久之道。今日雖暫時壓下了趙王氣焰,但也徹底激化了矛盾。他日反撲,恐怕會更加酷烈。”
她的分析冷靜而客觀,帶著一貫的睿智。淩薇薇聽在耳中,卻品出了別的滋味。她湊近蘇清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清月,你這是在擔心朕嗎?”
蘇清月被她問得一怔,對上那雙灼灼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一時語塞。擔心嗎?自然是擔心的。當她看到淩薇薇在朝堂上為了維護她而孤身對抗整個趙王黨羽時,那份心驚與動容,遠超過被彈劾本身的委屈。
她沒有否認,隻是微微偏過頭,低聲道:“陛下身係天下,安危自是重中之重。”
這近乎默認的回答,讓淩薇薇心花怒放。她不再追問,隻是笑嘻嘻地又給蘇清月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菜,語氣輕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放心吧,清月。朕知道前路艱難,但有你在身邊,朕就什麼都不怕。這江山,這麻煩,朕扛得起!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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