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此想法達成一致,簡單交談後便不再閒聊,轉身朝著基座艙段的方向走去。
澈沉默地聽著,腳步微頓。一個可能很麻煩的家夥,和一個性格公認不錯的智械相比,選誰顯而易見。
他剛準備跟著那兩人離開,目光卻瞥見月台邊緣,一個正在安靜吃著糕點的窈窕身影。
那是一位氣質極為獨特的女子。
清冷、理性、溫婉、優雅……這些詞彙仿佛是為她量身定做。她那出塵脫俗的氣質,如同冰天雪地中獨自綻放的一支寒梅,與月台上喧囂的人群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她似乎對周圍的一切置若罔聞,如墨的發絲半掩著神情,獨自站在舷窗邊,小口品嘗著盤中的糕點,薄唇微動,輕聲吟哦:
“風柔日薄春猶早,夾衫乍著心情好。睡起覺微寒,梅花鬢上殘。故鄉何處是?”
輕柔的哼唱聲隨著循環的微風飄來。
澈對此有些印象,在星穹列車上,丹恒管理的書庫裡,他曾翻閱到過這首古詩詞。
隻是……
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動作乾淨利落。
然而,那道清冷的身影卻如影隨形,仿佛無形的絲線纏繞上了他。
“空間站還是一如既往的老樣子,”阮·梅的聲音平緩地在他身後響起,不像是在交談,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地宣泄著某種情緒,“人群散去之後,這裡就會變得無比安寧,就像我曾經呆過的「無人之地」。”
“……你能想象一個沒有生命的世界嗎?在那裡,一眼可以望見地平線儘頭的恒星。巨大的藍綠色恒星沿著星軌運行,萬丈光芒下,隻有白茫茫的天地。”
“我和母親在平靜的冰川上航行,在世界中尋找生命的痕跡,邂逅各種奇異的現象。就像在拚圖堆成的小山中尋找唯一正確的那片,過程千奇百怪,無比艱辛,卻又令人感動,令人著迷。”
澈沉默地走在前方,對身後的話語充耳不聞。阮·梅則語氣平緩地跟在他身後,與其說是聊天,不如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荷葉、梅花、糯米,還有糖霜的清香,”她忽然快走幾步,與他並肩,將手中隻剩一半的糕點遞到他麵前,“這份糕點很好吃,我可以分你一半,要來嘗嘗嗎?”
澈這才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他的眼神平淡無波,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看不出絲毫情緒。
“不喜歡嗎?”阮·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持,仿佛在介紹一件珍貴的藝術品,“我為它付出了很多努力,你應該嘗嘗。甜美的糕點總讓人想起花綻開的模樣,一口、一口吃下去,香氣就會留在唇齒之間……”
澈沒有言語,隻是伸出兩根手指,撚起一小塊糕點,送入口中,微微咀嚼。
“味道不錯,”他評價道,語氣依舊平淡,“就是太甜了。”
阮·梅的唇角似乎彎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緊接著,她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評價,自顧自地又靠近了一步,然後伸出纖細、帶著涼意的手指,輕輕托住了澈的下巴。
她的動作自然得如同在進行一項常規檢查,手指隨即滑過他的下頜,仔細地觸摸著他頸部那些深邃的裂痕紋路,目光平靜而專注,帶著一種穿透表象的審視,仿佛在透過他的皮膚和血肉,思考著更深層的東西。
然後……
她的指尖停留在澈臉頰的一道裂痕邊緣,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那雙清冷的眼眸微微睜大了一瞬。
“摸夠了嗎?”澈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
“啊……”阮·梅仿佛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緩緩放下手,“希望沒有嚇到你。這是我的工作習慣,通過觸碰打開知覺,讓關於生命的細節湧入腦海,這能幫助我了解你的生理結構。”
“……很有意思。”澈平靜地看著她,異色的眼眸深不見底,“那麼,你了解到什麼?”
阮·梅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罕見的、帶著真實苦惱的表情:“即便是有黑塔提供的數據……但這種複雜到……仿佛與我們不在同一個維度的情況……”
“是嗎,那還真是遺憾……”澈輕輕咳了兩聲,臉上那病態的紅暈似乎因剛才的接觸而淡去了一些,“考慮到你的點心……”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意味,“我會手下留情的。”
“噫?”阮·梅似乎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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