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盼的眼底倏地亮起光來,滿是欣喜:“真的嗎?”
“嗯。”嬴政應聲,從行囊中取來一卷空白的竹簡,又擺上筆墨,朝她頷首,“過來吧。”
江盼連忙走到桌旁坐下。嬴政將竹簡緩緩鋪開,指尖蘸了濃墨,在竹片上落筆寫下兩個字,筆鋒蒼勁有力,墨色濃醇。
“這是何字?”江盼湊近了些,輕聲問。
“你的名字。”嬴政指著第一個字,聲線沉穩,“江。”又點向第二個字,溫柔添了幾分,“盼。”
江盼凝望著竹簡上那兩個落筆鏗鏘的字,心頭微動,指尖輕輕拂過竹麵的紋路。
她學著嬴政的模樣,拿起另一支毛筆,蘸了墨,小心翼翼地描摹著。
筆下的字跡歪歪扭扭,筆畫綿軟,宛若稚童塗鴉一般。
嬴政看了,唇角揚了揚,輕聲提點:“手腕要穩,執筆的姿勢該是這樣。”
他抬手覆上她執筆的手,寬厚的掌心穩穩裹住她纖細的指尖,帶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地在竹簡上落筆。
他的掌心溫熱滾燙,呼吸拂過她的耳畔與鬢發,帶著淡淡的藥草清冽之氣,混著他身上獨有的沉穩氣息。
江盼渾身一僵,心跳驟然如擂鼓般急促,指尖都在微微發燙。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透過衣衫傳來,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能聽見他近在咫尺的沉穩呼吸。
“專心些。”嬴政低沉的聲線在耳畔響起,帶著幾分沙啞的溫柔。
江盼強迫自己斂了紛亂的心緒,凝神跟著他的力道,在竹簡上緩緩落筆。
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墨痕在竹片上暈開,暈出一個個雖歪扭、卻裹著融融暖意的字符。
一個“江”字堪堪寫完,嬴政才緩緩鬆開手,溫聲道:“自己試試。”
江盼深吸一口氣,按著他教的法子重新握筆,凝神靜氣,慢慢寫下一個“江”字。
字跡依舊算不得工整,卻比方才端正了許多,筆畫也穩了些。
“有進步。”嬴政頷首,眸中盛著真切的讚許。
江盼倍受鼓舞,又提筆寫下一個“盼”字。
落筆的那一刻,她抬眸望向嬴政,眼睛亮晶晶的,雀躍地問:“王公子,你看我寫得如何?”
“很好。”嬴政望著她眉眼間鮮活的笑意,眸底漾開一抹淺淡的柔意,“江盼,你本就聰慧。”
江盼的臉頰又泛起紅暈,她垂眸低首,握著筆繼續靜心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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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就坐在身側,默然相伴,目光落於竹簡之上,見她落筆有偏差,便輕聲提點一二,再覆上她的手,耐心示範落筆的筆鋒與力道。
天光透過窗欞斜斜灑入,將兩人的身影映在地麵,交疊相融,難分彼此。
空氣中漫著清淺的墨香,混著淡淡的藥草氣息,一室安恬溫軟,靜得能聽見筆尖劃過竹片的輕響。
不知辰光流逝幾許,江盼隻覺腕間酸脹,便放下筆揉著腕骨。
嬴政適時遞來一杯溫水:“歇片刻吧。”
江盼接過飲了一口,抬眸望他,輕聲道:“王公子肯這般用心教我寫字,這份情分,我該如何答謝?”
“答謝?”嬴政凝著她,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眸光沉潤,字字真切,“江盼,你能留在我身邊,便是最好的報答。”
江盼心頭一怔,怔怔望著他,心底翻湧著五味雜陳的情緒,話到唇邊輾轉幾番,終究還是咽了回去,隻重新垂落眼睫。
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落日熔金,染紅了半邊天際,暖融融的霞光漫過街巷,將整座小鎮都裹進一層柔暖的光暈裡。
“明日便要動身赴鹹陽了。”嬴政抬頭望向窗外的晚霞,輕聲問,“江盼,你準備好了嗎?”
江盼緩緩頷首,指尖輕輕覆上胸口的玉佩,掌心貼著那片熟悉的溫熱,沉聲道:“準備好了。”
無論前路是福是禍,無論眼前的“王政”究竟是何人,這條路,她都必須走下去。
為了沉香,也為了楊嬋,縱是前路迷茫,也沒有回頭的餘地。
夜色漸濃,兩人用過簡單的晚膳,便早早歇下了。
江盼臥在床榻之上,聽著外間嬴政平穩的呼吸聲,卻是輾轉反側,久久無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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