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明聞言,苦笑著搖搖頭,也低聲道:“大單於,不是我說您,咱們自己人才是根本。
那慕容氏,貪如豺狼,狡似狐鼠,他們若無利可圖,怎會真心實意幫助咱們?
不過是待價而沽,想從中漁利罷了。
咱們無需太過倚重他們,更不必為此生氣。打鐵還需自身硬!
就靠咱們自己,上下同心,也未必不能打退敵軍!”
拓跋義律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看了李曉明好一會兒,最終緩緩點了點頭,歎道:
“雖是如此……眼下還需借助其力,也萬萬不可得罪他們。”
李曉明見他情緒稍微穩定,便起身道:“單於且在此處安心休息,戰事自有我去操持調度。您保重身體要緊。”
說著,他衝不遠處的王吉招了招手。
王吉會意,連忙領著一眾舉著盾牌的漢複衛跑過來,在李曉明周圍組成一道移動的盾牆。
“大當戶,您要去哪?屬下護著您!”
李曉明對拓跋義律點點頭,便在王吉等人的掩護下,彎著腰,沿著城牆向內側走去,開始巡視各處防段。
他順著血跡斑斑、煙熏火燎的城頭,從東走到西,耳邊充斥著震耳欲聾的喧囂喊殺聲、兵器碰撞聲、瀕死的慘嚎聲……
城下的叛軍仿佛不知疲倦、不懼死亡的傀儡,依舊在軍官的驅趕下,沿著那些還在燃燒冒煙的雲梯,前仆後繼地朝城頭湧來。
而城上的守軍,經過大半日的血戰,似乎也麻木了,變成了冰冷的殺戮機器,
隻是機械地守在垛口後,用長槍捅刺,用刀斧劈砍,用石頭砸,用滾燙的糞湯澆……
每一處垛口都在進行著血腥的搏殺,血肉橫飛,斷肢殘骸隨處可見。
李曉明在漢複衛的盾牌重重保護下,跌跌撞撞地走著,
眼前的景象讓他胃裡一陣陣翻騰,同時又感到一陣深深的恍惚和無力。
這些人,無論是攻城的還是守城的,如此拚卻性命,到底是為了什麼?
就為了首領那虛無縹緲的權位?為了所謂的部族大義?
回到草原上去牧馬放羊,老婆孩子熱炕頭,難道不比在這城頭刀槍加身、朝不保夕舒服千百倍麼?
他又看著城頭上橫七豎八,躺著的守軍屍體和傷員,
那些不久前還鮮活的生命,此刻要麼冰冷僵硬,要麼在痛苦中呻吟。
他不禁魔怔地想:乾嘛要這麼辛苦地守城?要死多少人才算罷休?這五原郡……真的守得住嗎?
乾脆……乾脆把城送給叛軍算了,草原如此之大,大家換個地方,安安生生過日子,豈不是更好?
何必在這死地苦苦掙紮……
正心亂如麻、胡思亂想之際,那邊臥而乾滿臉煙塵,喘著粗氣跑了過來,聲音嘶啞地喊道:“大當戶!大當戶!不好了!”
李曉明猛地回過神來,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何事驚慌?”
臥而乾急得直跺腳:“咱們的箭矢快用儘了!弓箭手們每人隻剩不到數十支箭了!這可如何是好?”
李曉明聞言大驚,一股無名火蹭地冒了上來,怒道:“怎麼搞的?!箭矢這種緊要如同性命的東西,戰前為何不備足?!
我不是一再叮囑要多備箭矢麼?!”
臥而乾一臉為難,苦澀地道:“大當戶明鑒啊!
咱們一直被叛軍圍著,城中物資本就匱乏,
能湊出這兩三萬支箭,已是將城中物資收羅一空、日夜趕工,不容易了!
這大半日激戰下來,消耗實在太大……”
李曉明也知道城中窘迫,聞言隻能重重歎了口氣,無奈道:“唉……既是如此,也是無法。
臥而乾,你立刻將麾下弓箭手分作兩撥。
留一半箭法好的,繼續放箭,但務必節省,瞄準了再射!
將省下的箭矢,全部集中交給巴特爾,讓他統一調配,做成火箭,用於焚燒敵軍雲梯等器械!
分出來的那五百人,你親自帶著,交給拓跋戈延,編入長槍隊,準備近戰搏殺!”
臥而乾聞言,雖心疼自己的弓箭手要去當槍兵使,卻也知這是無奈之舉,
隻得抱拳應道:“末將領命!”悻悻地跑回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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