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律敦早就眼饞西段靠近河灣子那塊水草最豐美、離他老家也最近的地盤,當仁不讓地“要”了黃河南岸西段。
乞伏敖則要了東段靠近中原方向的三百裡,那裡雖然離他的老巢遠些,但水草也不錯,而且靠近中原邊境,他覺得以後或許有機會“南下發展”。
日六延則要了中段的三百裡,這裡水草雖不如兩端豐美,但地勢最為平緩開闊,最適合開墾成農田,耕種糧食,
對於半耕半牧的河西鮮卑部來說,更具長遠價值。
難得的是,三家對於這個劃分方案,竟然都還算滿意,沒有發生爭吵。
在一片“和諧”的氣氛中,三人各自在出兵文書上,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又殺了隻羊,沾著羊血,在名字下麵按下了鮮紅的血手印。
輪到李曉明了。
他隻覺得手中那支筆有千鈞之重,眼前那文書上的字跡仿佛都在跳動,嘲諷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硬著頭皮,簽字畫押時,身後的陳二悄悄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李曉明回頭,隻見陳二在身後肅立,低聲嘟囔道:“大當戶……您是瘋了嗎?”
一旁的滇英,也是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
但看看麵色凝重的三位胡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隻是眼中充滿了擔憂。
李曉明心頭一緊,畫押的手懸在半空,微微顫抖,遲遲落不下去。
日六延、斛律敦、乞伏敖三人簽完字按完手印,正自得意,見李曉明遲遲不動,一起將目光投向了他。
李曉明把心一橫,眼睛一閉:顧不了那麼多了!便是自己擔些罪罪名,也比五原郡被屠,眾人遭難強!
他睜開眼,再不遲疑,筆走龍蛇,在文書上工工整整地,簽下了“代國左賢王陳祖發”幾個字。
然後,又伸出手指,蘸了蘸旁邊木碗裡尚帶溫熱的羊血,狠狠心,將血塗滿整個手掌,然後用力地按在了自己簽名旁邊。
鮮紅的手印,觸目驚心。
文書一式四份,李曉明和三家胡酋各執一份。
斛律敦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份文書,吹了吹上麵未乾的血跡,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仿佛揣著無價之寶。
然後他開懷大笑,聲震夜空:“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賢王果然是爽快人!信義無雙!
既然如此,我斛律敦也決不食言!
我即刻傳令下去,命我敕勒兒郎連夜收拾行裝,整備軍械糧草!
隻待賀蘭部騎兵一動,老子便緊隨其後,率領我敕勒族的勇士們,急行軍前往五原郡,去戳那拓跋六修狗賊的屁股!
為那拓跋義律單於解圍,也為我自己,報仇雪恨!
哈哈哈哈……”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一槍將拓跋六修刺於馬下,奪取三百裡草場的英姿。
笑罷,他又衝乞伏敖嚷嚷道:“老敖!你的人馬都駐紮在典農城北麵的要道上,正好擋住賀蘭部東進的路!
快去叫你手下那些崽子們挪挪窩,給人家賀蘭部的大軍讓開通道!別耽誤了大事!”
乞伏敖聞言白了斛律敦一眼,沒好氣地道:“老子知道!用你囉嗦?”
日六延則比較沉穩,他將文書仔細收好,然後衝著李曉明拱手道:“今夜,就辛苦賢王再奔波一趟了。
我等在此枕戈待旦,靜候賢王佳音。
望賢王早去早回,莫讓我等久等。”
李曉明此刻已是騎虎難下,隻能頭鐵地拱手回禮,硬著頭皮道:“好!三位首領放心!你們……等著便是!”
他回頭衝陳二使了個眼色,沉聲道:“我們走!”
二人轉身,正要上馬離去,日六延那令人討厭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
“斛律首領,賢王的一眾手下,俱都奔波勞累,想必此刻已在營中安歇。
且讓他們好生歇息,不必打擾了。
就煩請斛律首領,派出精銳弟兄,護送賢王前往即可,務必保證賢王安危。”
斛律敦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哈哈一笑,爽快地道:“那是自然!賢王安危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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