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凜，身形暴退。已經晚了。
水麵像活了一般，從下往上翻湧起來，形成一堵高牆般的黑浪，劈頭蓋臉朝他砸下來。
浪頭還沒到，那股撲鼻的死氣已經熏得林意眼前發黑。
他咬破舌尖，催動黑火和戰氣，在麵前結成一道紫金色的氣牆。
浪拍在氣牆上。
一整片海壓下來，林意雙腿一沉，地麵在腳下裂開。
氣牆碎裂的聲音從中間響起，細密的裂紋迅速蔓延，冰麵被重錘敲中。
他全力撐著，牙根咬得咯咯響。
嘴裡的血腥味和黑水的氣味攪在一起，吞了一口爛泥。
黑浪裡伸出一隻手。灰白色的、濕淋淋的手指從浪牆中探出來，抓住了他的手臂。
極細極長，指甲黑得像五片從夜裡剪下來的小刀片。
觸感冷得驚人，透過衣袖傳進皮膚，五根冰針同時刺進去。
整條手臂的氣血像被凍住了。黑火從毛孔裡噴出來，也燒不開那層寒。
他悶喝一聲，另一隻手捏成拳，一拳轟向那灰白的手腕。
那東西比水還軟，拳風過去它就散開。
拳風一過又聚攏，仍舊死死抓著他。
“沒用的。”冥無期的聲音從黑浪深處傳來，又近又遠，隔著一層水似的，“這是我的本命冥水，隻認死氣。你身上活氣太重，燒不開的。你要是現在認輸，我就鬆手。”
林意沒搭理她。
他閉上眼睛，放開了對氣牆的支撐。
黑浪帶著他往下沉。
耳邊的聲音消失了，隻剩下水流劃過皮膚的觸感，冷得刺骨，被無數隻濕潤的手撫摸。
越沉越深。
黑火在體外掙紮著，一盞快被撲滅的燈。
九曲玲瓏心在胸口重重地跳了起來。
一下，兩下，三下，有人從裡麵用拳頭砸他的肋骨。
“心魔。”林意在心中低喚。
一股力量從心竅最深處湧了出來。
不屬於這方天地的力量！
霸道而無形。
紫黑色的、滾燙的、煮沸的情緒本身，從心臟裡噴湧出來，順著血管流遍全身。
它直接鑽了進去，一滴墨落進清水裡，又像一聲尖叫刺破了極致的安靜。
冥水劇烈地顫抖起來，整片黑色湖泊都像被什麼龐然大物從底下頂了一下。
波浪滔天，黑浪轟然炸開。
林意從水中衝出。
渾身裹著紫黑色的心魔之力，一尊從冥河深處爬上來的邪神。
冥無期被震飛出去。黑氅上大片大片冒著煙，蒸出來的死氣似的。
她落在水麵上，膝蓋一軟跪了下來，水沒過她的腳踝。
她仰起臉看林意。
臉上有驚異，有憤怒，還有一絲極隱秘的光，孩子看見了什麼新玩具。
“你身上，到底還有什麼？”她咬著牙問。
“多了。”林意喘著氣落在她麵前，渾身都在冒煙，剛從火場裡爬出來，“可惜一樣都不會給你。”
冥無期忽然笑了起來，笑得肩膀都在顫。
笑聲極輕，碎冰落在銀盤上，越笑越冷，讓人聽得心底發寒。
“你知道嗎，”她說，笑聲漸漸停了，眼裡黑得發亮，“你越這樣，我越確定是你。你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賬樣子，跟當初闖進萬棺殿時一模一樣。你變了，又沒變。變得比以前麻煩，可還是那麼討厭。”
林意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心魔之力還沒有完全收回去，紫黑色的光焰繞著手臂和肩膀一圈圈地轉，活物一樣。
“最後一個問題。”林意說，“你口中那個闖了萬棺殿的人，除了這張臉，還有什麼讓你覺得像我？”
冥無期緩緩站起身。
黑氅上的銀紋在光線裡閃了一下，暗海上的磷火。
她走到林意麵前，極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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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得林意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浸了水的舊木料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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