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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如刀，刮過相國府空曠的庭院，卷起幾片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王允佝僂著身子，一步一步地挪出那間讓他靈魂備受煎熬的廳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燒紅的烙鐵上，從腳底到天靈蓋，無一處不灼痛。門檻很高，他邁過去時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被身邊的家仆眼疾手快地扶住。
“老爺，您沒事吧？”家仆的聲音裡充滿了擔憂。
王允沒有回答。他隻是死死地抱著懷裡那個沉甸甸的錢袋。金餅隔著布料，冰冷而堅硬，硌得他胸口生疼。這重量，不是黃金的分量，而是他王允，他王家，乃至整個士族門楣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恥辱之重。
董卓那張肥膩的臉，那副輕佻的嘴臉，那句“算是咱家給你的聘禮了”，還有最後用腳踢過來錢袋的動作，一幕一幕，如同最惡毒的刻刀，在他的腦海裡反複雕琢，刻骨銘心。
他活了六十餘年，官至司徒，位列三公，何曾受過這般奇恥大辱！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羞辱，這是將他的人格、尊嚴、乃至他所代表的一切，都碾碎了，再混著金錢的銅臭，狠狠地甩在他的臉上。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他強行咽了下去。牙關咬得太緊，腮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製地抽搐。他能感覺到，扶著自己的家仆在微微發抖，顯然是被他此刻身上散發出的陰冷氣息所懾。
穿過庭院，相國府的朱紅大門就在眼前。門前高懸的燈籠，光芒昏黃，將他佝僂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像一條苟延殘喘的老狗。
就在他即將走出大門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地直起了一些身子，抬起頭，回望了一眼身後那座燈火通明，宛如巨獸盤踞的府邸。夜風吹亂了他花白的鬢發，額頭上凝固的血跡在燈籠的光下，呈現出一種暗紫色，觸目驚心。
他的臉上，那極致的悲憤與屈辱，正在一點點地消退，如同潮水退去後露出的堅硬礁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怨毒、冰冷，以及……一絲絲病態竊喜的詭異神情。
是的，竊喜。
董賊，你越是這般羞辱我，越是這般肆無忌憚，就越是證明了你的愚蠢與狂妄！你以為你得到的是一個絕色美人，一個可以隨意擺布的玩物。你不知道，你親手迎進府中的，是刺穿你這頭肥豬心臟的最鋒利的刀！
你以為這袋黃金是對我的施舍？不，這是你自掘墳墓的奠儀！是你為你董氏一族，買下的棺材本！
今日我王允所受之辱，他日，必將由你的義子，用方天畫戟在你身上千百倍地討還回來！到那時，我要讓你死無全屍，讓你滿門抄斬，讓整個天下都唾罵你這國賊的累累白骨！
這股強烈的複仇意念，像一劑最猛烈的強心針，注入了他幾乎要被羞辱壓垮的身體。那股被抽走的精氣神，瞬間又重新凝聚起來。他眼中的渾濁一掃而空，變得銳利如鷹。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金子，嘴邊竟咧開一個無聲的笑容，森然而恐怖。
“走，回家。”
他的聲音不再嘶啞，恢複了往日的沉穩，隻是那份沉穩之下，埋藏著足以傾覆一切的驚濤駭浪。
……
廳堂之內，當王允那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後，陳默臉上的冷酷與傲慢，像是融化的蠟像一樣，瞬間垮了下來。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屁股癱坐回寬大的主位上，肥碩的肚腩隨著劇烈的喘息而上下起伏。
“我靠……累死老子了……”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感覺比跑完一場馬拉鬆還累。扮演一個合格的、令人發指的惡棍，原來是如此耗費心力的體力活，更是精神上的高強度折磨。尤其是剛才，捏著貂蟬下巴，對著那雙清澈又絕望的眼睛說出那些混賬話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良心被放在燒烤架上來回炙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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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也顧不上品嘗，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了下去，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才讓他那顆因為高度緊張而狂跳的心臟，稍稍平複了一些。
“係統，結算一下，看看今晚的KPI完成了多少。”陳默在心中默念，像一個剛結束一場重要商務談判，急於看到合同金額的CEO。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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