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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帳之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將所有人都封存在一種尷尬的、壓抑的沉默裡。
帳外,是士卒們壓低了聲音的議論,偶爾夾雜著幾聲對“三英”的讚歎。可這些聲音傳進帳內,非但沒有點燃勝利的喜悅,反而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針,刺在在座每一位諸侯的心上。
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主角是劉備、關羽、張飛。可他們三人此刻,卻像是三尊被遺忘在角落的石像。劉備垂手立著,臉上不見喜色,隻有一絲深深的憂慮;張飛環眼圓睜,鼻孔裡噴著粗氣,胸膛因壓抑的怒火而起伏不定;關羽則半閉著丹鳳眼,手撫長髯,如入定老僧,隻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真正的主角,是那些高坐於席位之上的諸侯們。
盟主袁紹,麵色鐵青。他剛剛才從呂布帶來的巨大壓迫感中緩過神來,又立刻被另一種更讓他惱火的情緒所占據——無力。他本想借著逼退呂布的這股銳氣,一鼓作氣,號令三軍強攻虎牢,可他從眾人閃爍的眼神和遊移的表情裡,讀出了他最不想看到的答案。
“咳!”袁紹重重地咳嗽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洪亮,試圖重新凝聚起渙散的人心:“今日,玄德、雲長、翼德三位義士,力挫國賊董卓鷹犬呂布,揚我聯軍神威!此乃大功一件!當記頭功!”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卻透著一股疏離的客套。他甚至沒有看劉備三人一眼,仿佛他們隻是三件剛剛用過、還算順手的兵器。
劉備連忙躬身行禮:“盟主謬讚。我兄弟三人,身為漢臣,討伐國賊,乃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聲音誠懇。可這番話,在某些人聽來,卻格外刺耳。
“嗬嗬,分內之事?”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眾人循聲望去,正是後將軍袁術。他斜倚在席位上,手裡把玩著一個精致的酒杯,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玄德公真是高風亮節。隻是不知,為了這‘分內之事’,我聯軍要填進去多少將士的性命?那呂布一人,便需三位英雄合力方能擊退。虎牢關內,似呂布這般的虎狼之將,不知凡幾。關牆高聳,易守難攻,我軍若是強攻,豈不是以血肉之軀,去填那無底的深淵?”
這番話,說得許多小諸侯心有戚戚,紛紛點頭。
張飛的火爆脾氣再也按捺不住,豹眼一瞪,便要發作:“你這廝……”
“三弟!”劉備低喝一聲,用眼神製止了他。他知道,在這裡,拳頭和嗓門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袁紹的臉徹底沉了下來,他怒視著自己的這位庶弟,冷聲道:“公路!你此言何意?難道我等十八路諸侯,數十萬大軍,會盟於此,就是為了在關前望洋興歎,坐視董賊在洛陽逍遙快活嗎?如今我軍士氣正盛,正當一鼓作氣,拿下虎牢,直搗洛陽!”
“兄長此言差矣。”袁術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他似乎很享受這種與袁紹唱反調的感覺,“我非是畏懼董賊,而是愛惜士卒。我南陽的兵,個個都是好兒郎,是用來匡扶漢室的,不是用來給你袁本初當炮灰,賺取你個人威名的!”
“你!”袁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袁術,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公路此言,雖不中聽,卻也有幾分道理。”一旁的冀州牧韓馥,擦了擦額頭的汗,小聲附和道,“我軍遠道而來,糧草補給已是艱難。如今強攻堅城,死傷必重。不若……不若先行休整,再從長計議?”
“不錯,從長計預,從長計議。”
“是啊,盟主,我等兵少,可經不起這般消耗。”
有了袁術和韓馥帶頭,帳內頓時響起一片附和之聲。那些實力較弱的諸侯,個個都把自己的兵馬看得比性命還重,誰也不願自己的部隊在第一波攻城中就被消耗殆儘。
曹操坐在一旁,冷眼旁觀著這場鬨劇。他端起麵前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酒液滑入喉中,卻絲毫驅不散他心中的寒意。
一群烏合之眾。
他心中冷笑。這些人,嘴上喊的是“匡扶漢室,拯救天下”,心裡想的,卻全是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戰勝華雄時,他們爭功;麵對呂布時,他們畏縮;如今好不容易逼退了強敵,他們又開始算計起了各自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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