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之內,空氣仿佛凝成了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肩頭。
牛輔還跪在冰冷的泥地上,從江水裡撈出來的狼狽尚未褪去,此刻又被冷汗浸了個通透。他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哆哆嗦嗦,連求饒的話都梗在喉嚨裡,吐不出來。
帳內其餘的西涼諸將,一個個都成了低眉順眼的泥塑菩薩,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胸甲裡。他們跟隨董卓多年,深知這位相國的脾性。打了敗仗,尤其是首戰便折了銳氣,這比當麵罵他祖宗十八代還要嚴重。在他們看來,牛輔今天怕是見不到明早的太陽了。
然而,主位之上,那個肥碩如山的身影卻沒有半分暴怒的跡象。
陳默陷在巨大的虎皮椅中,臉上那橫生的肥肉擠得眼睛都成了一條縫,看不出喜怒。他沒有理會地上抖成篩糠的牛輔,隻是用一根精致的小銀簽,慢條斯理地剔著指甲。
帳中死寂,唯有銀簽刮擦指甲的“沙沙”聲,和牛輔牙關不住打顫的“咯咯”聲,交織成一曲絕望的二重奏。
陳默內心卻在瘋狂吐槽。
‘我的天,牛輔啊牛輔,我讓你去送,沒讓你去郊遊啊!’
‘劇本上寫的是你輕敵冒進,全軍覆沒,然後周瑜那小子得意忘形,以為我軍不堪一擊,這才好引他上鉤。’
‘你倒好,一看不對勁就跑了?跑得比兔子還快!你這叫敗仗嗎?你這叫戰略性轉進!你讓我這後手怎麼出?’
‘才死不到一千人,夠乾嘛的?夠給周瑜塞牙縫的嗎?這餌料下得不夠,魚怎麼會咬鉤?’
許久,他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將剔出來的汙垢在指尖撚了撚,輕輕吹去。
“死了多少人?”
陳默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晚飯吃了什麼。
“回……回相國,陣亡九百六十三人,傷一千二百餘,有三艘……三艘走舸被俘……”牛輔的聲音細若蚊蠅,充滿了絕望。
“哦。”
陳默應了一聲,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掃過帳內眾人,最後落在牛輔身上。他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口被酒肉熏染得發黃的牙齒,笑容裡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失望。
“才死這麼點?”
此言一出,滿帳諸將齊齊一顫,猛地抬頭看向陳默,眼神裡全是不可思議。
這是什麼話?
嫌死的人少了?
牛輔更是直接懵了,大腦一片空白,連發抖都忘記了。
陳默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肥胖的身軀投下巨大的陰影,將牛輔完全籠罩。他走到帳篷中央那副巨大的長江水域圖前,肥碩的手指在上麵點了點,像是在數螞蟻。
“朕還以為,你們能把周瑜那小子給朕引過江來呢。就這點損失,怕是連魚餌都不夠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轉過頭,不再看地圖,而是看向帳角一個全身都籠罩在黑袍裡的人影。那人影比常人高大得多,即便隻是坐在那裡,也如同一座沉默的鐵塔。
“奉先。”陳默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戲謔,“你的那些鐵王八,都喂飽了嗎?”
那黑袍人影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那驚人的身高幾乎要觸碰到帳頂。隨著他的動作,一股混雜著血腥與鋼鐵氣息的壓迫感,瞬間充斥了整個大帳。
呂布掀開頭上的兜帽,露出一張英俊卻又寫滿狂傲的臉。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聲音低沉而有力,仿佛金石相擊。
“義父,它們已經餓了三天了。”
“哈哈哈,好!”陳默大笑,笑聲震得帳篷都在嗡嗡作響。他拍了拍呂布寬厚的肩膀,“前菜吃完了,也該上正餐了。”
他指著地圖上,江東水師慶祝勝利後,停泊休整的水寨位置。
“周瑜這小子,確實是個人才。第一仗打得漂亮,滴水不漏。他現在一定覺得,我這二十萬大軍,都是北方的旱鴨子,隻要守住這條江,便可高枕無憂。”
陳默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一種老獵人看著獵物踩進陷阱的得意。
“一場大勝,會讓人變得謹慎。可一場恰到好處的小勝,隻會讓人滋生傲慢。”他慢悠悠地說道,“他以為他看穿了我的虛實,以為憑著水軍就能拒我於江北。他以為他在跟我下棋,算計著每一步的得失。”
陳默頓了頓,肥胖的臉上,笑容愈發猙獰。
“可他不知道,朕……從來不跟人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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