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站在窩棚外,又對林弈說了幾句什麼,指了指他們,又指了指窩棚,做了一個“待著”的手勢,然後轉身離開,並安排了兩名強壯的遺民手持石矛,守在窩棚不遠處。
林弈和雷洪終於得以喘息。他們癱倒在乾草上,連檢查環境的力氣都沒有,立刻開始閉目調息。此地靈氣稀薄得可憐,且充滿了戈壁特有的燥烈之氣,恢複起來極其緩慢。但總好過在外麵隨時可能喪命。
雷洪很快沉沉睡去,他傷勢更重,且心神消耗巨大。
林弈則強撐著,一邊以《皇極星樞道》的微弱吐納之法汲取著空氣中那稀薄的、駁雜的靈氣,緩緩滋養乾涸的經脈,一邊分出一絲心神,感應著手中的斷尺。
斷尺依舊溫熱,與他心神相連。經曆了地下溶洞與湖心一役,他對量天尺“尺度”道韻的運用又多了一分明悟。或許……可以嘗試用它來做點什麼,不僅僅是戰鬥和破禁。
溝通。玉衡子留下的信息流中,似乎隱約提及,完整的量天尺擁有“丈量萬物,通曉萬言”的潛在威能,其“尺度”法則本身,就包含著“度量”“理解”“翻譯”的層麵。雖然手中隻是斷尺,但或許能借助其道韻,輔助理解這些遺民的語言?
他將斷尺握在掌心,將微弱的神念與一絲星辰之力注入其中,不再試圖激發攻擊或防禦,而是引導著那股“測量”“界定”的道韻,緩緩擴散向自己的聽覺與認知區域。
這是一種極其精微的操作,稍有不慎就可能損傷自身神魂。但林弈別無他法。
他凝神靜聽窩棚外的動靜。風聲、砂石滾動聲、遠處遺民低沉的交談聲……那些古怪的音節起初如同無意義的噪音。但隨著斷尺道韻的流轉,這些音節在他感知中,似乎開始被“拆解”“分析”,與某種更深層的、關於生存、環境、需求的本能意象隱隱對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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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霧裡看花,水中望月,模糊不清,但已非全然陌生。
時間在緩慢的恢複與艱難的“聆聽”中流逝。戈壁的日與夜似乎界限模糊,隻有天光的明暗交替。期間,有遺民婦人送來兩個粗糙的陶碗,裡麵盛著渾濁的、帶著土腥味的泥水和幾塊黑乎乎的、類似烤焦植物根莖的食物。
林弈和雷洪沒有挑剔,默默吃下。水和食物雖然粗劣,但至少能補充最基本的水分和體力。雷洪的傷勢在甘霖養元佩和自身強悍體質的支撐下,沒有繼續惡化,反而開始緩慢愈合,隻是那汙穢侵蝕留下的暗紅色印記依舊頑固。
一天,兩天……
林弈如同最耐心的學生,不斷通過斷尺“聆聽”、分析、揣摩著窩棚外偶爾傳來的交談片段,結合他們的動作、表情、對環境的反應,嘗試理解那些音節的含義。
“喀拉”——似乎是石頭,或指代堅硬的東西。
“呼嚕”——水,或者渴望。
“嘶哈”——危險,警告。
“圖努”——老者對那持骨杖老者的稱呼,或許是“首領”“長老”之意。
“外者”——他們對自己和雷洪的稱呼,帶著疏離。
點滴積累,如同在貧瘠的戈壁上挖掘甘泉。
第三日傍晚,夕陽(或許是某種類似夕陽的天象)將戈壁染成一片暗紅。圖努長老再次來到窩棚前,這次,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年長的遺民,神色凝重。
林弈經過三日調息和斷尺輔助,狀態恢複了一兩成,神魂也穩固了許多。他主動起身,走到窩棚口,對著圖努,嘗試著用剛剛領悟的、極其生澀的幾個音節,配合手勢,表達謝意和詢問:“圖努……外者……謝……水……食物……需要……做什麼?”
他的發音古怪,語法混亂,但幾個關鍵音節卻清晰無誤。
圖努長老黃澄澄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他身後的幾位老者也麵麵相覷,低聲議論了幾句。
圖努盯著林弈看了半晌,緩緩開口,這次語速放慢了許多,似乎在遷就林弈的理解能力:“外者……能……懂……我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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