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合法性”。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周鳴的聲音平靜無波,帶著一種勘破天機的疏離,“然,星移鬥轉,雲卷雲舒,其‘常’中亦有跡可循。屬下連日觀測天象,推演雲氣,可斷:明日‘日中’前後三刻,當有‘雲開見日,金輝耀壇’之象。此乃秋日常景,非神非異。”他強調了“常景”二字。
管仲眼中精光一閃,瞬間領會:“常景?甚好!常景足矣!雲開見日,金輝耀壇……此象正合‘撥雲見日,齊伯光耀華夏’之喻!太卜隻需在吉時,將此‘天道運行之常’……‘解讀’於諸侯之前即可!”他將“解讀”二字咬得極重。
周鳴默然頷首。他走到帳邊一架特製的青銅日晷和簡易渾儀旁,再次校準方位和時間。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他心中一片清明,又一片冰冷。他洞悉天象運行規律,卻要利用這份洞悉,去導演一場盛大的“天命”戲劇。這感覺,如同將最精密的幾何圖形,強行嵌入愚昧的圖騰。
鼎沸之刻:金輝與暗影
午時將近。
盟壇上下,氣氛莊嚴肅穆,又隱含著一股火山般的躁動。九層玉階之上,齊桓公薑小白身著十二章紋冕服,威嚴如天神,立於赤色大纛之下。管仲侍立其側,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壇下,諸侯依席次肅立,宋公、魯公、衛伯……鄭伯目光閃爍,楚使(一位身材高大、披發紋身、眼神桀驁的貴族)則抱著雙臂,嘴角噙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冷笑,站在最西側的邊緣,如同隨時準備撲出的猛獸。
周鳴立於壇下東南角的“望氣台”上,這是他的位置。他身著玄端,手持玉圭,身旁立著那架青銅日晷和渾儀,儼然一副溝通天人的神聖姿態。無數道目光,敬畏的、好奇的、審視的、甚至敵意的,聚焦在他身上。
“吉時已到——!”禮官高亢悠長的唱喏聲刺破寂靜。
壇上,巨大的青銅鼎中,犧牲(牛牲)的鮮血已被注入酒樽。齊桓公肅容,率先執起盛滿血酒的玉爵。管仲展開盟書,聲若洪鐘,誦讀那凝聚著霸業藍圖的誓詞:“凡我同盟,共尊王室,屏藩諸夏,毋壅利,毋曲防,毋擅封,毋忘賓旅……”每讀一條,壇下諸侯皆需同聲應和。
就在盟書誦讀至最核心的“共尊齊伯,以匡天下”之時——
“且慢!”
一聲帶著濃重楚地口音、充滿挑釁意味的高喝,如同炸雷般響起!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壇下西側!楚使越眾而出,無視周遭齊軍衛士瞬間按上劍柄的動作,戟指壇上,聲震四野:“周室衰微,天命靡常!爾等在此妄立盟主,僭越稱伯,可曾問過南天巨闕(指楚國)?我大楚帶甲十萬,車千乘,地廣千裡!爾齊侯,何德何能,敢居諸夏之首?!”
死寂!如同寒冰瞬間凍結了沸騰的鼎鑊!宋公臉色微變,鄭伯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魯公麵現怒容,其餘小國諸侯更是噤若寒蟬。楚使的突然發難,精準地刺向了盟約最脆弱的合法性核心!齊桓公臉色鐵青,管仲眼神冰冷如刀,手已悄然按向腰間玉具劍的劍柄。壇下齊軍精銳的腳步開始無聲地移動,氣氛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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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望氣台上,周鳴動了。他並未看向那囂張的楚使,而是緩緩抬首,望向蒼穹!他的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和不容置疑的專注力,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隻見他高舉玉圭,直指天空,清越的聲音穿透了凝滯的空氣,帶著一種洞悉宇宙玄奧的穿透力:
“天道昭昭,運行有常!爾楚子悖逆華夏,妄稱天命,已觸天威!看——!”
就在他“看”字出口的刹那!
仿佛有一隻無形巨手撥動了天幕!原本籠罩在盟壇上空、遮擋著正午驕陽的一片不大不小的雲層,竟真的如同被周鳴的玉圭所指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中裂開!一道無比璀璨、熾烈的金色陽光,如同天柱般轟然垂落!不偏不倚,正正照射在盟壇中央那麵獵獵作響的玄色齊伯大旗,以及持爵肅立的齊桓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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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暗的下之極盛:光微燼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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