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入口合攏的沉悶聲響,如同墓穴封土,將凱恩與外界那個血火地獄徹底隔絕。黑暗中,隻剩下他和母親艾琳夫人急促的喘息聲,以及泥土和黴菌混合的潮濕氣味。然而,父親埃爾文最後那決絕而深情的目光,老管家巴爾推開他們時濺出的熱血,還有外麵隱約傳來的、即使隔著厚重土層也無法完全阻隔的廝殺與慘叫聲,如同無數把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走!”艾琳夫人的聲音嘶啞而顫抖,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緊緊抓住凱恩的手,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肉裡。此刻,這位平日裡溫婉的夫人,展現出驚人的堅韌。她知道,每耽擱一秒,丈夫和巴爾用生命為他們爭取的機會就流失一分。
凱恩咬著牙,將幾乎要衝破喉嚨的悲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反手緊緊握住母親冰冷的手,憑借著記憶中巴爾曾帶他走過一次的模糊印象,摸索著潮濕的土壁,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密道深處走去。黑暗中,視覺幾乎失效,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他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能聞到母親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血腥和淚水的味道,更能感覺到腳下泥土的鬆軟和前方無儘的黑暗。
密道並不寬敞,僅容一人勉強通過,曲折向下,似乎通往山脈深處。每走一步,凱恩都感覺離那個生他養他的家更遠一步,離那些熟悉的、鮮活的生命更遠一步。父親揮舞巨劍的雄姿,巴爾爺爺慈祥的嘮叨,護衛們訓練時的呼喝,莊園裡清晨的炊煙……一幕幕畫麵不受控製地在他腦海中翻湧,與現實中冰冷的黑暗和刺鼻的血腥味交織,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痛苦。
與此同時,莊園內的抵抗已接近尾聲。
主宅前的小廣場上,屍橫遍地,鮮血將青石板染成了暗紅色。還能站立的德拉克家族護衛已不足五人,且個個帶傷,背靠著背,進行著最後的、絕望的抵抗。他們的對手,是數量遠超他們、裝備精良、渾身閃耀著聖光的教會騎士。
埃爾文·德拉克拄著巨劍,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著。他的鎖子甲多處破裂,鮮血從傷口不斷湧出,在他身下彙聚成一小灘。安德森爵士的劍鋒刺穿了他的肺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疼痛和血沫。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但眼神依舊如同磐石般堅定。他環視四周,看著那些追隨他、守護家族到最後一刻的忠誠部下一個個倒下,心如刀割,卻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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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森爵士站在他麵前,銀亮的鎧甲上沾染了幾點血汙,但氣息依舊平穩。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埃爾文,眼神冰冷,不帶一絲情感,隻有執行神諭的絕對漠然。“埃爾文·德拉克,你的抵抗毫無意義,隻會增加無謂的犧牲。交出異端遺物,我可以給你一個體麵的結局。”
“嗬嗬……體麵?”埃爾文咳出一口血,艱難地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嘲諷而慘烈的笑容,“被你們這群……假借神名的劊子手……審判,也叫體麵?德拉克家族……沒有孬種!想要東西?自己……去下麵找吧!”
他猛地爆發出最後的力量,試圖揮劍做最後一搏!但重傷之軀已是強弩之末,動作遲緩而無力。
安德森爵士眼中寒光一閃,甚至沒有移動腳步,隻是手腕一抖,騎士劍如同毒蛇般刺出,精準地蕩開了埃爾文的巨劍,然後劍尖輕點,刺穿了他的心臟。
埃爾文·德拉克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但身軀卻依舊保持著拄劍跪立的姿勢,沒有倒下。仿佛一座永不屈服的雕像。
“家主!”殘存的幾名護衛發出絕望的悲呼,隨即被周圍的聖騎士亂劍砍倒。
戰鬥結束了。德拉克家族的核心抵抗力量,全軍覆沒。
安德森爵士麵無表情地收回長劍,對身旁的副手命令道:“搜索整個莊園,不要放過任何角落。重點是書房、密室,以及……後山的家族墓地。找到任何與古代魔法、特別是與亡靈法術相關的物品或文獻!”
“是,爵士!”副手領命而去,騎士和牧師們開始分散搜查,翻箱倒櫃,破壞著莊園裡的一切。
安德森的目光落在依舊屹立不倒的埃爾文屍體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這個邊境貴族骨頭之硬,有些超出他的預料。他抬頭望向莊園深處,那個少年和女人逃跑的方向……密道?他冷哼一聲,對另一名擅長追蹤的聖騎士吩咐道:“找到密道入口,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特別是那個男孩,可能是關鍵。”
而此時,密道中的凱恩和艾琳,並不知道抵抗已經結束,也不知道致命的追兵即將循著痕跡而來。他們隻是憑借著求生的本能,在黑暗中拚命向前。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伴隨著新鮮空氣湧入,那是出口!
希望剛剛升起,身後卻突然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隱約的嗬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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