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的搜索隊來得比預想中快。爆炸聲剛歇，手電筒的光柱就像毒蛇的信子，在樹林裡掃來掃去，日軍的呼喊聲從三十米外傳來——這是瀨穀支隊的步兵搜索分隊，共十二人，分成三組呈“品”字形推進，每組都帶著擲彈筒，邊搜邊往草叢裡扔手榴彈，用爆炸逼出隱蔽的目標，戰術比常規巡邏隊更凶狠。
“往土溝裡縮！貼緊紅薯藤！”孫建國壓低聲音，手指指向身旁的深溝——溝底積著半尺深的泥水，上麵覆蓋著腐爛的藤蔓，正好能遮住人體輪廓。他從背包裡摸出塊油布，往張曉明身上遞：“裹住身子，減少反光——日軍的手電筒能照到五十米外的金屬反光，別讓槍托露出來。”說著自己也往身上抹了把泥，指尖蹭過腰間的刺刀，那是去年繳獲的日軍“三零式”，刀鞘上還留著彈痕——當時他就是用這把刀，在玉米地裡跟三個日軍拚刺，刀鞘被捅穿了個洞，現在成了他裝火柴的小匣子。
張強把輕機槍架在樹杈上，槍口對準日軍推進方向，同時從口袋裡摸出個鐵皮盒，倒出幾粒鉛彈——這是他特意磨過的“達姆彈”，穿透力弱但停止作用強，打在日軍非致命部位也能讓其失去行動力。“等會兒我打手電筒，你盯著日軍的擲彈筒手，”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吳大勇。吳大勇咧嘴笑，摸出塊啃剩的紅薯塞進嘴裡，含糊道：“放心，他隻要敢架筒，我就讓他吃不了兜著走。”說著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麵是用棉花裹著的硫磺和硝石——這是他老家做鞭炮的方子，現在改成了簡易燃燒彈的引信。
王小滿蹲在土溝最裡麵，正抓緊時間接斷了的通訊線。可沒等他接完，日軍突然往土溝方向扔了顆手榴彈，“轟隆”一聲，泥塊濺得滿臉都是，手電筒的光柱瞬間集中過來，亮得能看清溝裡的藤蔓。
“別抬頭！屏住氣！”孫建國按住王小滿的肩膀，兩人同時往泥水裡縮，隻留鼻孔在水麵上。日軍的第二組已經走到溝邊，一人用刺刀往藤蔓裡捅了捅，刀尖擦著王小滿的褲腿劃過，他甚至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聞到對方身上劣質煙草的味道——那是日軍配給的“旭日牌”香煙，之前在臨沂外圍繳獲過，味道衝得嗆人。好在藤蔓纏得密，刺刀隻挑破了幾片枯葉，日軍沒發現異常，轉身繼續往前搜，其中一人還踢飛了塊石頭，正好砸在張曉明的油布上，嚇得少年心臟差點跳出來。
“打！”張強突然扣動扳機，子彈精準擊中最前麵的手電筒，玻璃碎片濺起的瞬間，吳大勇的槍響了——一顆子彈從日軍擲彈筒手的肩膀穿過，他慘叫著倒在地上，擲彈筒滾到一旁。日軍頓時亂了陣腳，分隊長拔出指揮刀大喊“反擊”，可沒等他們架好剩下的擲彈筒，東邊突然傳來密集的“機槍聲”——是孫建國提前安排的襲擾小隊：新兵小周抱著鐵皮桶，裡麵裝著鞭炮和火藥，點燃後“劈啪”聲混著空彈殼落地聲，像極了捷克式機槍的連射，故意製造“大部隊埋伏”的假象。小周還往桶邊掛了件軍大衣，風一吹，大衣在樹影裡晃，乍一看像有人在架槍。
“撤！往公路方向走！”孫建國抓住時機，拽著張曉明和王小滿往樹林深處退。張強和吳大勇交替掩護，張強用輕機槍打退追來的兩個日軍，吳大勇還扔了顆手榴彈，炸得日軍不敢輕易靠前。跑過一片玉米地時，孫建國突然停住腳步，指著前方的公路：“看，日軍的補給車隊！至少五輛卡車，最後一輛是糧車，帆布蓋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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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趴在玉米地裡觀察——月光下，日軍卡車的車燈像鬼火一樣晃，護送的士兵正靠在車旁抽煙，有的甚至解開了綁腿，還有個軍曹正用刺刀挑著塊餅乾往嘴裡送。“分三組！”孫建國快速部署，“吳大勇帶兩人，用簡易燃燒彈燒糧車，記住先燒帆布角，讓火慢慢蔓延，別一下子炸了；張強帶三人，在玉米地裡設冷槍點，專打司機和哨兵，留兩個活口讓他們回去報信，嚇嚇後麵的鬼子；小滿，你除了剪電話線，再在電線杆上綁個稻草人，穿件繳獲的日軍軍裝，手裡掛個手電筒，隔五分鐘按一下，讓鬼子以為咱們還在這兒；曉明，你跟我一組，負責掩護，順便挖個簡易散兵坑，萬一有傷員能臨時躲躲。”
張曉明跟著孫建國摸到公路旁的土坡後，手裡攥著把鋤頭——這是從村民廢棄的院子裡撿的，木柄上還刻著個“李”字。他學著孫建國的樣子，用鋤頭挖散兵坑，泥土裡還帶著白天太陽的餘溫，混著玉米根的清香。“挖成‘U’形，”孫建國擦了把汗，“這樣子彈打不進來，還能觀察公路上的動靜。”張曉明用力點頭，鋤頭掄得飛快，手心磨出了水泡也沒停，在南京城牆下就是靠挖散兵坑，打退了日軍一次又一次衝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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