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吞噬第一個宇宙的時候，秦凡還在花圃裡修剪枝條。他感覺到那道震動從世界樹根須末端傳上來時，剪刀已經合上了，刀口正卡在一根枯枝的節疤處，沒有剪斷。他鬆開剪刀，走到世界樹根部，手掌按在樹乾表麵。那道震動從根須的第三層分支與第四層分支的接縫處出發，沿著銀白色紋路向上傳導，越過第二層分叉，越過第一層，抵達他的指尖時依然保持著它被釋放時的力度。
他沿著震動向下追蹤，穿過三層根須分支，抵達那道接縫的位置。那道位置的平行宇宙邊界覆蓋層內側約三指深處，灰色的霧氣在以恒定的速度旋轉，旋轉的方向是固定的，力道是持續的，看上去不會自行停止。
當天的傍晚，石桌旁坐滿了人。秦凡站著，目光掃過眾人，沒有鋪墊，沒有開場白。“一個平行宇宙正在被混沌風暴吞噬。風暴吞噬完那個宇宙之後正在向相鄰的宇宙擴散。三個月後會抵達第三個宇宙，兩個月後會抵達第四個宇宙。越靠近我們這個方向，間隔會越短。那些被吞噬的宇宙邊界覆蓋層會在風暴到達後從外層開始逐層剝離，直到完全消失。”
石桌周圍的空氣凝住了片刻。混沌坐在西側，那些金色光芒在他體表以恒定的速度流動著，他開口時語氣平穩。“這是混沌海的自然現象。每隔億年會出現一次，用於清理那些已經完成生命周期的宇宙。它們留下的空間需要被清空，才能留給新宇宙使用。風暴本身沒有目標，也沒有惡意，它隻是一道正在推進的力場。無法阻止，隻能疏導。”
秦凡的目光沒有移開。“風暴會波及我們的宇宙嗎？”
混沌的視線在夜色中保持著相同的角度，語氣也沒有變化。“會。按照它目前的速度，兩年後會到達我們的宇宙邊界。但我們可以用世界樹疏導。世界樹的根須能夠延伸到風暴的路徑上，在風暴到達邊界之前改變它的流動方向，使它繞過我們的宇宙，向混沌海深處轉移。這不是對抗，隻是為它提供一條更暢通的出口。”
秦樹在混沌說完之後站了起來。那些深灰色光芒在他體表以恒定的速度流動著，在暮色中泛著與混沌海氣息相近的顏色。他開口時沒有多餘的解釋，隻有一句。“讓我來。”
秦凡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那道銀白色的眼睛在暮色中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亮度。“那就你來。”
秦樹轉身向世界樹頂端走去。他沒有加快步伐，他的步幅保持著他在菜園裡行走時的節奏，經過花圃時那些銀白色花瓣不會因為他的經過而改變飄落的方向，穿過樹冠時那些枝葉在他經過後保持著它們在經過前的狀態。他在世界樹頂端的枝乾上站定時，那道位置和他平日裡觀察混沌海方向時保持著相同的高度和角度。
他看到了那道風暴。在混沌海深處，一層持續流動的灰色氣牆正以恒定的速度向前推進，覆蓋範圍比任何他見過的宇宙泡泡都更廣，邊緣處那些正在被吞噬的宇宙殘骸正在以與它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旋轉。那些殘骸在被風暴吞沒後不會留下可被辨認的痕跡，會在接觸到風暴邊緣後以與它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消失在那層灰色氣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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