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溪流，滑過李豫因緊張而灼熱的神經。
這句話的內容本身充滿了威脅和試探，足以讓李豫的心跳再次漏拍。但這一次，在極致的緊張和進化後愈發敏銳的感知下，他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細微卻可能十分重要的異常——
疑問句。
她用的是疑問句。“需要我現在給你檢查嗎？”
而不是冰冷的陳述句“根據條例，現在進行檢查”，或者直接命令“配合檢查”。
這個細微的差別，像一道微弱的電光，瞬間照亮了李豫混亂思緒的某個角落。零，這個被他們視為純粹執行公司條例、沒有自主思維的殺戮機器，似乎在……征詢他的意見？她似乎擁有判斷和提出建議的能力，而不僅僅是執行預設程序。
李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他不能表現出過度的驚慌，也不能立刻答應，那無異於引頸就戮。他必須試探，必須利用這個可能存在的、微小的“非程序化”間隙。
他臉上僵硬的笑容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偽裝的、帶著些許疲憊和疏離的平靜。他迎著零那純黑的目光，微微搖了搖頭，聲音儘量保持平穩，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
“謝謝，不用了。隻是剛做完任務回來，有點累。而且……”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眼懷裡的AE盒子，仿佛那才是他此刻關注的重點，“我還有點私事要處理。檢查的事情，下次周期評估時再說吧。”
他在賭。賭零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看似合理的拒絕而立刻強製執行條例。賭她那種基於“觀察”和“評估”的模式，會允許一定程度的時間延遲。
零純黑的眼眸依舊注視著他，裡麵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數據流閃過，像是在分析他話語中的邏輯、情緒波動以及肢體語言。
沉默再次降臨，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李豫能感覺到自己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濕，緊貼著皮膚，冰涼。
終於，零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穩，但說出的內容卻讓李豫心頭再次一緊：
“你的進化速度異常，且方向未知。從安全和效率角度考慮，我建議你主動向公司相關部門報告情況。公司的資源可以為你提供更全麵、更安全的評估和引導，避免潛在風險。”
建議。
又是建議。
她在引導他，而不是強製他。她在試圖用“理性”和“利益”來說服他，讓他自願接受公司的檢查。
“我會……考慮的。”李豫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既不明確拒絕，也不立刻答應，“謝謝你的建議。”
零似乎接收到了這個回答。她沒有再說什麼，隻是最後看了一眼那個AE盒子，又深深地看了李豫一眼，然後，她微微頷首，轉身，邁著那輕盈的步伐，走向自己的房間。房門無聲滑開又關閉，將她的身影和帶來的巨大壓力一同隔絕。
李豫猛地後退一步，靠在門框上，長長地、顫抖地籲出一口氣，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剛才那短暫的對話，比在下水道裡血戰一場還要消耗心神。
危機暫時解除，但零那番話卻像一顆種子，埋進了他的心裡。主動報告公司？那和自殺有什麼區別？但零的建議，是否也暗示著，公司內部對這種情況，或許真的有某種……“處理”方案，而不僅僅是簡單的銷毀？
他甩甩頭，將這些複雜的念頭暫時壓下。現在不是深思這個的時候。
他關上門，重新坐回床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個禮物盒。剛才的驚險插曲，讓他送禮物的心情變得更加複雜。
等等……
李豫忽然皺起了眉頭。
剛才他之所以會認錯人，是因為那個腳步聲……他仔細回味著。之前以為是零的腳步聲和林依有些相似，但此刻冷靜下來，進化後感官帶來的細節分辨力讓他意識到不對勁。
不是零的腳步聲像林依。
而是……林依的腳步聲，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越來越像……以前的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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