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華服與脂粉的包裹,她的美呈現出另一種驚人的質感。皮膚在睡裙的純白映襯下愈發顯得冰肌玉骨,五官的輪廓清晰而柔婉,少了那份咄咄逼人的豔麗,多了幾分月光般的清冷與……屬於成熟女性的、毫無防備的慵懶。
隻有嘴角邊,殘留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細微的金色粉末,在燈光下偶爾閃過一點微光,暗示著她顯然剛剛從某處依舊熱烈的“歡樂”中抽身不久,甚至來不及徹底清理乾淨。
她甚至沒有完全走進房間,隻是倚在門框上,目光平靜地、如同掃描儀般,在李豫身上略微打量了一番。
從他和衣躺在床邊的僵硬姿勢,到他臉上殘留的、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憊與沉思的痕跡。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不像晚宴時那般帶著磁性的穿透力,而是恢複了一種近乎家常的、略顯沙啞的平靜,卻依舊帶著那種獨特的、不容置疑的質感。
“如何?”
李豫沉默了兩秒。
他從床上坐起身,動作間帶著訓練出的、屬於“羅伯特”的規整,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慣有的沉靜。他抬起眼,迎上尤利婭那雙在卸妝後顯得更加深邃銳利的眼眸。
“感謝您的幫助,夫人。”
他的聲音平穩,用詞恭敬:
“我在晚會上已經結識了人事部門的托馬斯先生,還有負責我即將加入的那個實驗室日常行政事務的瑪蒂爾達女士……他們都表示,會在我入職後,給予適當的‘提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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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裡適時地摻入一絲屬於“羅伯特”的、受寵若驚與躊躇滿誌:
“這對我儘快熟悉環境,很有幫助。”
話音落下。
尤利婭夫人那雙美麗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向上挑動了一毫米。
然後,她輕輕地、從鼻腔深處,發出了一聲清晰的不屑的歎息。
“嗬。”
那聲音很輕,卻瞬間刺破了李豫話語中那層努力營造出的、關於“良好開端”的幻象。
她甚至沒有移動腳步,依舊倚在門框上,隻是微微偏了偏頭,用那種洞悉一切、甚至帶著點憐憫的目光,看著李豫。
“到了明天,不,也許到了今天早上太陽升起的時候……”
尤利婭的聲音平直,每個字都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他們就會把自己今晚對你說過的每一個字,忘得一乾二淨。”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同手術刀般剖析著李豫剛才的陳述:
“甚至,今晚他們願意停下腳步,施舍給你幾分鐘的交談時間……”
尤利婭頓了頓:
“都隻是看在我的‘麵子’上。”
她的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殘酷弧度:
“如果傑斯沒有主動走過去跟你說話,如果我向他靠近,再給你添上那麼一點微不足道的‘關注’……”
尤利婭的目光掃過李豫身上那套依舊筆挺、卻毫無特色的禮服,聲音裡沒有任何情緒:
“你會在今晚,變成一個徹底的、無人問津的透明人。就像你剛走下樓梯時那樣。”
她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毫不留情地衝刷掉所有虛假的暖意與希望。
李豫的臉上沒有出現被戳穿後的難堪或憤怒,隻是那紫羅蘭色的眼眸深處,仿佛有更深的幽暗沉澱了下去。
尤利婭似乎對他的平靜反應並不意外。她的視線再次掃過房間,掠過那張奢華寬大、卻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空蕩床鋪,最終落在李豫依舊穿戴整齊的身上。
然後,她向前走了一步,真正踏入了房間。
帶著一股混合著沐浴後的清新水汽、高級護膚品淡雅香氣、以及……一絲極其細微的、屬於方才歡場殘留的、甜膩而誘惑的暖香。
她走到李豫麵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動作並不重,甚至算得上“親切”,卻讓李豫肩部的肌肉瞬間繃緊了一線。
尤利婭的目光,隨之落在了那張空空如也、連坐過的痕跡都幾乎沒有的床鋪上。
然後,她重新看向李豫,嘴角勾起一個帶著些許遺憾與嘲弄的弧度。
“而你今晚……犯的最後一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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