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如洗,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瀉而下,照亮那道貫穿整棟科研大樓的、邊緣泛著熔融暗紅色的宏偉裂口。塵埃與蒸汽在光束中狂舞,如同無數細小的生靈在驚恐中痙攣。
荷魯斯懸浮於裂口正上方數千米的空中,背對蒼穹,黑發在氣流中微微拂動。他並沒有急於進行下一步動作,隻是靜靜地懸停在那裡,姿態悠閒得仿佛在自家陽台欣賞風景。
他在等。
等泰山金融的反應。
這座龐然大物在他如此暴烈、如此不加掩飾的突襲之下,會做出怎樣的應對?是憤怒的反擊?是慌亂的防禦?還是……更值得玩味的某種姿態?
他需要這些反應,來調整自己接下來的行動對策。
他沒有等待太久。
大約十幾秒後,幾縷流光,如同從虛無中滲出的墨汁,在荷魯斯對麵約百米處的空中悄然浮現。
流光並非雜亂無章,它們如同擁有生命的筆觸,迅速勾勒、填充、凝聚。
首先成型的是修長的軀乾與四肢的輪廓,緊接著是飄逸的袍擺與垂落的長發。流光黯淡下去,顯露出實質,一件式樣簡約、毫無裝飾的純黑色長袍,包裹著挺拔的身形。黑色的長發披散在肩頭,發梢在微風中紋絲不動,仿佛凝固的夜色。
最後凝聚的,是那張臉。
五官的線條完美得如同古典雕塑,皮膚呈現出一種非自然的、瓷器般的冷白。那雙眼睛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深邃得能將所有光線都吸入其中的、純粹的黑暗。但那黑暗並不空洞,反而蘊含著某種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存在感,如同死亡本身凝結成的眼眸。
這張臉,與李豫見過的梅爾基奧爾,與在他意識中喋喋不休的加斯帕,如出一轍。
三賢者之一。
這個世界的陰影麵,籠罩著地球數字疆域的電子之神。
巴爾撒澤。
他就這樣憑空而立,沒有任何依托,仿佛他本身就是這片天空的一部分。黑色的長袍與發絲在陽光下沒有反射出絲毫光澤,在他周身營造出一圈微妙的視覺扭曲。
荷魯斯俊美的臉上,沒有露出絲毫意外的神色。
他甚至沒有去看巴爾撒澤那雙令人不安的純黑眼眸,而是微微偏過頭,目光饒有興致地在自己劈開的那道巨大裂口處又巡視了一番,仿佛在欣賞一件剛剛完成的作品。裂口兩側,裸露的實驗室內部依舊在持續崩落著碎屑,隱約的警報與混亂的人聲如同遙遠的背景雜音。
然後,他才緩緩地、將視線轉向對麵那道黑色的身影。
“我以為……”
荷魯斯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高空的風聲與下方建築的呻吟,清晰地回蕩在這片被撕裂的空間之上。他的語調帶著一種慣有的、混合了慵懶與譏誚的輕佻:
“你會出現的更早一些。”
他微微歪了歪頭,黑色的眼罩在陽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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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是這裡的網絡線路年久失修,信號延遲了?”
荷魯斯的目光落在巴爾撒澤那張毫無表情的完美麵容上,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還是說……你是代表那些躲在幕後的老東西,來跟我‘談判’的?”
巴爾撒澤並沒有在意荷魯斯話語中那毫不掩飾的輕佻與挑釁。
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呼吸”或“眨眼”這類擬人的細微動作,隻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如同一尊降臨現世的黑色雕塑。
然後,他微微躬身。
動作標準,優雅,帶著一種古老禮節特有的、經過千錘百煉的精確度,仿佛一位最專業的管家在迎接一位身份尊貴的客人。
“荷魯斯先生。”
巴爾撒澤開口了。他的聲音平直,沒有起伏,沒有溫度,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經過最精密的計算後吐露出來,帶著一種非人的、令人心底發寒的平靜:
“泰山金融的所羅門理事長托我向您轉達他的問候。”
他微微抬起那張完美的臉,純黑的眼眸注視著荷魯斯:
“他很想知道您的來意。”
巴爾撒澤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穩無波:
“如果是公司內部,有哪位不開眼的蠢貨,在什麼地方,以何種方式,不慎冒犯或惹怒了您……”
他的措辭謙卑,姿態放得很低:
“理事長先生願意代表泰山金融,做出相應的、令您滿意的賠償。”
巴爾撒澤的純黑眼眸中,仿佛有極其細微的數據流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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