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孔不入。
這是李豫此刻唯一的感受。
那猩紅的霧氣仿佛擁有生命,不,它們本身就是某種超越了常規物質的生命形態。即使隔著那層能夠硬抗戰艦主炮轟擊的黑色龍鱗,那血霧依然如同億萬隻細不可見的蠕蟲,附著在鱗片的每一道縫隙、每一個凹陷處,瘋狂地啃噬、滲透、消磨。
不是物理層麵的腐蝕。
更像是……某種規則層麵的“稀釋”。
每一次呼吸,都感覺體內的能量被抽走一絲;每一次心跳,都感覺力量的鼓動被削弱一分。不是被吸收,而是被“抹除”,仿佛他存在的“濃度”,正在這片猩紅領域中被緩慢而堅定地淡化。
李豫揮出前爪。
覆蓋著黑色鱗片、邊緣鋒利如神兵利器的龍爪,撕裂空氣,裹挾著他體內殘存的、足以掀翻一座山巒的寂滅之力,狠狠抓向紅龍最近的那顆頭顱!
但這一次,爪擊的速度,慢得令他心悸。
不是他的動作變慢了。
是空間本身……變得粘稠了。
猩紅的血霧不再是飄散的粒子,而是凝結成了某種介於液體與固體之間的、具有實質阻力的膠狀介質。龍爪每前進一寸,都像是陷進了萬噸重的蜜蠟之中,需要消耗比平時多數倍的力量去擠壓、撕裂那片無形的屏障。
更詭異的是,他感覺自己與周圍“世界”的聯係正在被切斷。
下方城市燃燒的火焰、崩裂的聲響、絕望的呼喊……那些原本清晰可辨的信息,此刻都變得模糊、遙遠,仿佛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甚至連時間的流逝感都變得異常,一秒鐘被拉長成十秒,又或者十秒被壓縮成一瞬,混亂而失序。
他像是被困在了一個由猩紅血霧編織成的、獨立於現實之外的繭房裡。
有力,使不出。
隻能眼睜睜看著,對麵那顆被鎖定的紅龍頭顱,緩緩張開了巨口。
猩紅的能量在那張巨口深處彙聚、壓縮、旋轉……不再是狂暴的烈焰或射線,而是凝成了一束純粹到極致的、仿佛由最濃縮的“貪婪”與“幻覺”本身構成的……
血紅色光流。
那光流噴射而出的速度並不快。
甚至可以說……很慢。
慢到李豫能夠清晰地看到,光流前端是如何一點一點地撕裂粘稠的血霧空間,如何留下一條短暫存在、隨即又被猩紅填滿的虛無軌跡。
但他躲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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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如同被釘死在琥珀中的昆蟲,每一個動作都需要對抗整片空間的惡意與阻力。
他隻能看著。
看著那道血紅色的光流,如同夢境中緩緩飄近的致命花瓣,一點一點地……
正中他的麵門。
沒有衝擊。
沒有爆炸。
甚至沒有觸感。
就像一滴冰水,悄無聲息地滴進了滾燙的油鍋,瞬間蒸發、消失,不留絲毫痕跡。
李豫甚至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那是生物麵對即將到來的打擊時最本能的反應。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痛楚,沒有暈眩,沒有能量的劇烈衝突。
下一瞬間。
李豫睜開了眼睛。
首先湧入鼻腔的,不是硝煙與血腥,而是一股熟悉的、混合著黴菌、廉價合成纖維、以及長期缺乏通風導致的悶濁氣味。
耳邊響起的,不是龍吼與崩塌,而是天花板角落那台老舊換氣扇有氣無力的嗡鳴,以及隔壁房間永遠斷斷續續的、不知道是呻吟還是吵架的模糊聲響。
視線所及,是低矮、龜裂、漆皮剝落的天花板。一盞最低功率的節能燈嵌在中央,發出昏黃而閃爍的光,在牆壁上投下搖晃不定的陰影。
身下傳來的,不是堅硬鱗甲與廢墟碎石的觸感,而是那張彈簧早已失效、一動就吱呀作響的破舊單人床墊,以及粗糙紮人的、洗到發硬的合成纖維床單。
李豫躺在那裡。
渾身僵硬。
他的意識,仿佛被強行從萬米高空墜落的飛鳥,在劇烈暈眩與失重感中瘋狂掙紮,試圖抓住任何一點能夠確定“真實”的參照物。
不。
不對。
這裡……是……
他的目光,極其緩慢地、帶著某種不願確認的抗拒,轉向左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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