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魯斯需要你幫他打通那條路徑。”
李豫的眉頭鎖得很緊,聲音壓得很低,卻在空曠死寂的主廳裡異常清晰。
“你就這麼確定,你能殺死那個真正的龍之敵?”
他沒有用疑問句的尾音上揚,而是一種近乎陳述的、確認般的語調。那雙沉黑的眼眸深處,那點金色的餘燼不再閃爍,而是凝固成了兩點極其幽暗、極其銳利的光。
巴爾撒澤沒有立刻回答。
他依舊維持著那種微微佝僂的坐姿,老舊軍大衣的衣領歪斜地立著,邊緣磨損得起了一層細密的毛球。他的右手擱在桌麵上,手指鬆鬆地握著那隻還剩小半瓶古酒的深色酒瓶,瓶口殘留的酒液在燈光下折射出暗紅如血的光澤。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
仿佛李豫剛才那句尖銳得足以刺穿任何偽裝的質問,不過是一陣從門縫擠入的微風,甚至不值得他為此改變呼吸的節奏。
幾秒鐘後。
巴爾撒澤的嘴角,緩緩地、向上扯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不是一個笑容。
更像是某種……被看穿後的、略帶自嘲的確認。
“他隻是沒得選。”
巴爾撒澤開口,聲音依舊帶著那種沙啞的鼻音,卻比之前多了幾分……篤定。
他抬起左手,伸出食指,在半空中虛虛地點了點。
動作很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信:
“這個世界上最接近終點的。”
他將食指收回,翻轉,指向自己的胸口。老舊軍大衣的粗呢麵料被指尖壓出一個淺淺的凹陷:
“隻有我。”
李豫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更深地,看著對麵這個穿著邋遢、滿臉疲憊的中年男人。
巴爾撒澤似乎並不在意李豫的沉默。
他抬起手,那隻指縫間還殘留著血汙與點心碎屑的手,在空中虛虛地握了一下。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死亡是極為強大的法則。”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如同在講述一個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秘密:
“你想象不到,人類,不,所有生命,對‘死亡’的恐懼有多麼龐大,多麼頑固,多麼……綿延不絕。”
巴爾撒澤的嘴角扯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從第一個單細胞生物在億萬年前的原始海洋中分裂,到此刻這座城堡外那些正在廢墟中掙紮求生的難民,死亡從未缺席過任何一個生命體的意識。”
他鬆開虛握的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托舉某種無形的、卻沉重無比的存在:
“這股龐大的集體意識,足以在高維空間中孕育出任何概念的神靈。”
“但唯獨……”
巴爾撒澤的聲音陡然放輕,輕到幾乎被主廳裡漂浮的塵埃吞沒:
“至今都沒有誕生出掌握死亡法則的高維生物。”
他抬起頭,那雙帶著血絲的黑瞳深處,此刻沒有疲憊,沒有頹廢,隻有一種近乎燃燒的、純粹的渴望:
“因為死亡本身,從未被生命真正‘看見’。”
“生命看見的是臨終的痛苦,是消逝的恐懼,是至親的眼淚,而不是死亡本身。”
巴爾撒澤的手緩緩放下,重新插進軍大衣的口袋。他的肩膀微微塌陷,恢複了那副被生活磋磨過的頹態,但眼底那簇火並未熄滅:
“一旦我成功升維……”
他的聲音恢複了平穩,卻字字清晰如鑿:
“我必然能成為其中最強大的幾位之一。”
他頓了頓,嘴角那個極淡的弧度,緩緩加深,變成了一個清晰的、混合著篤定與某種更深層期待的微笑:
“更何況,我們現在還有你。”
李豫的眉頭,在聽到這句話時,皺得更緊了。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垂下眼瞼,視線落在自己麵前那個被破舊西裝包裹的、微微隆起的包裹上。手指在粗糙的布料表麵輕輕敲擊,發出極其細微的、節奏穩定的“篤、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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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後。
他搖了搖頭。
動作幅度很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否定。
“加斯帕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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