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係外圍。
宇宙在這裡呈現出它最原始的麵貌,純粹的黑暗,點綴著亙古不變的星光,以及遠處隻剩指甲蓋大小的黯淡光點,那是李豫已經遠離的地球。
李豫保持著半龍化的姿態,黑色的鱗片在真空中泛著幽深的光澤,周身繚繞的霧氣將蔚奧萊特牢牢包裹。他們已經在這片虛空中航行了數天,時間在橫渡星空的旅程中失去了意義,隻剩下遠處星辰緩慢位移帶來的、近乎永恒的參照。
預定的坐標就在前方。
那是離開前,方舟內的摩根告知李豫會合的位置,位於太陽係外圍,柯伊伯帶邊緣,一處遠離常規航道的虛空。她說方舟會在這裡等候他數天。
可此刻。
當李豫穿透最後一片稀疏的星際塵埃,視野驟然開闊的瞬間。
他看見了火。
那並非尋常的燃燒,真空中沒有氧,不會有那樣的火焰。那是能量護盾過載時迸發的殉爆,是艦體被撕裂時泄露的聚變燃料在真空中形成的、轉瞬即逝的璀璨光流,是無數生命在最後一刻化為灰燼時留下的、冰冷宇宙中唯一的暖色。
火焰與流光,交織成一片籠罩了數萬公裡的死亡帷幕。
在這片帷幕的中央。
摩根。
她那堪比恒星的龐大身軀,此刻正被無數大大小小的飛船戰艦團團包圍。那些戰艦在摩根的體型麵前如同蟲孑,密密麻麻地附著在黑暗的虛空背景上,艦身的塗裝和徽記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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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豫的瞳孔微微收縮,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加入這場戰鬥,而是優先護住了蔚奧萊特,躲在遠離戰場中心的位置觀察。
摩根的身上沒有一絲創口。
那些蟲孑般的戰艦噴射出的光束、導彈、動能彈幕,落在摩根灰藍色的表皮上,如同水滴融入海洋,隻激起轉瞬即逝的漣漪,連一道白痕都未曾留下。而摩根的反擊則截然不同,她的身軀在戰艦群中緩緩翻滾,每一次移動都帶著絕對質量帶來的、無可抵禦的偉力。
一艘護衛艦被她的鰭肢輕輕擦過。
那艘數百米長的戰艦,如同被巨錘擊中的錫罐,瞬間折疊、扭曲、崩裂。艦體內的空氣還沒來得及泄漏,就在結構的暴力坍塌中被擠壓成高溫等離子體,從每一道裂縫中噴射而出,化作又一朵短暫的火焰之花。
另一艘驅逐艦試圖拉開距離。
摩根甚至沒有刻意去追。她隻是微微擺動尾鰭,那長達數千公裡的器官在真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掀起的引力漣漪瞬間撕碎了那艘驅逐艦的推進係統。艦體失去動力,打著旋兒飄向摩根身軀的方向,最終如同一粒塵埃,無聲地貼附在她灰藍色的皮膚上,然後被下一次翻滾徹底碾碎。
李豫隻在方舟內部見過摩根的子人格。
當賢者以寄生獸威脅她出手相抗時,她曾凝聚光霧巨手攻擊凱特琳。但那時的戰鬥與此刻相比,如同孩童的嬉鬨之於巨人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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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根的力量如此絕對,如此無可匹敵。
李豫的目光,越過那些正在被碾碎的戰艦群,落在了更高處。
那裡。
懸浮著一艘戰艦。
一艘足有行星大小的圓盤型戰艦。
金色的圓盤。
表麵光滑如鏡,似乎沒有厚度一般的纖薄,它的周圍也沒有任何可見的武器舷窗、推進噴口、傳感器陣列。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摩根的“頭頂”,保持著一種恒定的、仿佛經過最精密計算的距離,既不靠近,也不遠離。
如同王冠。
又像是……枷鎖。
金色圓盤的底部,一道若有若無的光柱垂落而下,精準地籠罩著摩根的頭部區域。那光柱極其稀薄,稀薄到幾乎難以用肉眼捕捉,隻能在戰艦與摩根之間那片扭曲的星光中,隱約分辨出一條筆直的、仿佛用尺子畫出的“透明”軌跡。
摩根的掙紮,正在被這道光柱影響。
李豫能看出來。
她那雙原本銀灰色的巨大眼眸,此刻深處正逐漸染上些許金色。那金色極其微弱,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正在緩慢地、不可阻擋地擴散。
她的動作依舊迅猛,每一次翻滾依然能碾碎成百上千的敵艦。但那迅猛之中,開始出現一絲不易察覺的淩亂,本該向左的擺尾,會多偏轉一度;本該提前預判的閃避,會慢了半拍;就連那些被她摧毀的戰艦,也開始有更多能在臨死前射出最後一輪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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