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幾人之間蔓延。
李豫的目光依舊落在通道深處那個方向，他深吸一口氣。
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
然後。
沒有任何預兆。
通道儘頭那片被冷白色燈光照得纖毫畢現的空間，驟然暗了下去。仿佛光本身被某種東西吞噬的暗。那黑暗從儘頭湧來，如同決堤的洪水，又像是從深淵底部爬出的、擁有生命的實體。
李豫的瞳孔，瞬間收縮。
“退後！”
他的聲音在通道中炸開，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警覺。
但來不及了。
那黑暗的速度太快。
快到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最近的燈光已經開始劇烈閃爍。那些嵌在牆壁與天花板交界處的照明帶，如同被無形的手反複掐住喉嚨又鬆開，光芒在穩定與熄滅之間瘋狂跳動，發出刺耳的“滋滋”電流聲。
光暗在交織。
每一次閃爍，黑暗都比上一次更近一分。
李豫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那黑暗中逼近。儘管還沒有真正接觸，但他已經能感受到那種壓迫感，那種仿佛被無數雙眼睛同時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注視。
三秒後。
黑暗徹底降臨。
就在那一瞬間。
梅林動了。
她向前邁出一步。
那一步落下時，她的身體驟然爆發出強烈的白光。那光芒純淨、熾烈，卻又柔和得近乎詭異，如同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蛋殼，以她為中心向四周迅速擴散。
白光與黑暗接觸的瞬間。
沒有聲音。
隻有一種奇特的、仿佛兩種不同法則正麵碰撞時產生的、無聲的轟鳴。那轟鳴不在空氣中震蕩，而是直接在李豫的意識深處炸開，讓他有一瞬間的眩暈。
然後，黑暗退散。
那層薄薄的白色光殼，將他們幾人嚴嚴實實地包裹其中。光芒在光殼表麵緩緩流淌，如同有生命的液體，將那些瘋狂湧來的黑暗硬生生地推拒到了數米之外。
李豫終於看清了那些東西。
黑暗並非虛無。
在那片被光殼逼退的黑暗中，密密麻麻地散布著無數扭曲的麵孔。那些麵孔有的猙獰，有的痛苦，有的絕望，有的空洞，它們從黑暗中浮現，又在黑暗中沉沒，如同一片由靈魂碎片構成的、永遠不會平靜的海洋。
而那些麵孔依附的，是一道道如同觸手般的陰影。
那陰影從黑暗深處探出，在光殼外圍瘋狂地扭動、分裂、延伸。每一次分裂都會誕生新的麵孔，每一次延伸都會讓那些麵孔的表情更加扭曲。它們變換著形態，時而凝成巨龍的利爪，時而化作人類的軀乾，時而又碎裂成無數細小的、蠕動的碎片。
沒有聲音。
至少耳朵聽不到任何聲音。
但李豫能“聽”到。
那些嘶吼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響起，是億萬種聲音的疊加，咆哮，尖叫，哭泣，哀嚎，還有那些無法分辨的、純粹由痛苦構成的聲波，它們糾纏在一起，混合在一起，最終形成一種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足以撕裂意識的悲鳴。
李豫的眉頭，驟然鎖緊。
他沒有時間消化那些嘶吼的含義。
他立刻轉身。
看向身後。
梅林就站在他身後不遠的位置。她的眉頭微微蹙起，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正盯著光殼外圍那些瘋狂湧動的陰影，眼底深處閃爍著清晰的凝重。她聽到了。同樣聽到了那些嘶吼。
李豫的目光越過梅林以及躲在她身旁的摩根，落在更後方。
凱特琳的雙手頗有些緊張的抓著林依的手臂，金色的長發在光殼內流淌的白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臉上收斂了慣有的漫不經心，帶著一縷凝重注視著周圍湧動的黑暗。
林依在她身側。
那雙紫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前方，沒有任何緊張，沒有任何恐懼，隻有一種近乎本能的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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