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曾經屬於李豫的嘴，此刻已經擴張到不可能的角度，露出後方那片比黑暗更黑的深淵。深淵之中，無數細碎的光點正在旋轉、明滅、掙紮，那是被它吞噬的靈魂，那些被困在熵增法則中、永遠無法安眠的永恒囚徒。
它撲向梅林。
速度快到幾乎無法捕捉。
但在力量法則的主場，在整片空間所有“力”都在共鳴的領域，速度本身失去了意義。
梅林抬起右手。
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關節的運動軌跡都清晰可見。但那慢是相對的，是在被喚醒的力場中、時間本身被拉伸後的慢。在她自身的感知中，那隻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揮拳。
銀白色的光霧從她身邊湧出。
那光霧濃鬱得近乎實質，在她抬手的瞬間便開始凝聚、壓縮、成形。先是輪廓，肩部的弧度，手臂的線條，拳頭的形狀。然後是細節，指節的凸起，掌心的紋路，甚至是指甲邊緣那道若有若無的弧線。
不到千分之一秒。
一隻完整的、由純粹光芒構成的拳頭，從她身側呼嘯而出。
那拳頭的大小足以將整條黑龍包裹其中。
它迎向那張撲來的、屬於李豫的臉。
接觸的瞬間。
沒有巨響。
隻有一種奇特的、仿佛兩種法則正麵碰撞時產生的、無聲的轟鳴。那轟鳴不在空氣中震蕩，而是直接在整片空間中炸開，穿透光罩，穿透控製室的牆壁，穿透那道由摩根投射而來的光束，穿透黑洞邊緣那片永恒的黑暗，向著更遙遠的宇宙深處擴散而去。
銀白色的拳頭，在接觸人麵的瞬間，開始消散。
那是在熵增法則的作用下，被強行加速到極致的分解。構成拳頭的光霧從接觸點開始，一層一層地剝落、碎裂、化為虛無。那些碎裂的光點在空氣中短暫閃爍，然後被周圍的黑暗吞噬，徹底消失。
但拳頭消散的同時，也完成了它的使命。
那條人麵黑龍被這一拳擊得倒飛出去。
它的身體在光罩內劃過一道弧線，重重撞在遠處那層銀白色的邊界上。那張剛剛成形的臉，此刻正中央清晰地露出幾道新鮮的裂紋。裂紋從額頭開始，向下延伸，穿過眼眶、越過鼻梁、最終在下頜處彙合，將整張臉分割成數個不規則的碎片。
那些正在生長的黑鱗，那些覆蓋在骨質外殼表麵的、如同活物般緩緩開合的鱗片，在這一拳的餘波之下轟然粉碎。無數細碎的黑鱗碎片從它身上剝落，在空中短暫懸浮，然後如同失去生命的塵埃，緩緩飄落。
但那條黑龍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它甚至沒有發出任何嘶吼。
那張布滿裂紋的臉上，隻有一種純粹的、近乎非人的平靜。那是被法則支配的存在特有的平靜，是比任何癲狂、任何憤怒都更加可怕的東西。
它從光罩邊緣緩緩爬起來。
那些脫落的黑鱗，那些飄散的骨粉，在它爬起的瞬間開始倒流。
梅林的雙手再次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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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的動作更快。
銀白色的光霧從她身上瘋狂湧出，在她身側凝聚成兩隻巨大的、足以將整條黑龍握在掌心的光手。那光手剛一成形便朝著黑龍抓去，速度快到在空氣中留下兩道銀白色的殘影。
黑龍試圖閃避。
但在這片被力量法則主宰的空間裡，所有閃避都失去了意義。那兩隻光手無視它的任何動作，從兩側同時合攏，將它死死地困在掌心。
光手的手指收緊。
黑龍的身軀在那股足以捏碎星辰的力量之下開始變形。那些剛剛重新生長的黑鱗再次崩裂，那些由骨骼堆砌的軀體開始扭曲，就連那顆長出李豫臉的頭顱，也在掌心的擠壓下微微變形。
但它依舊沒有掙紮。
沒有嘶吼。
沒有反抗。
隻有那雙熔金色的眼眸，隔著那層正在不斷溶解的銀白光芒，靜靜地注視著梅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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