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歌林的蔥鬱與安寧如同一個短暫而美好的夢境,在他們身後迅速褪色、消散。踏入荒原的瞬間,那熟悉的、混合著鐵鏽、焦土與死亡氣息的乾冷空氣,如同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提醒著他們現實的殘酷。
三人沒有立刻狂奔,那樣隻會更快暴露。陳勝根據地圖和林歌長老的指引,選擇了一條沿著低矮丘陵陰影行進、儘可能避開開闊地的路線。精靈提供的偽裝衣物發揮了作用,那層土黃色的植物染料和微弱的符文,讓他們在昏黃的天光下與周圍環境近乎融為一體,隻要不快速移動或發出大動靜,極難被發現。
阿洛的情緒很低落,不時回頭看向暮歌林消失的方向,小手緊緊攥著胸前的翠綠護符。巫凡走在她身邊,輕聲安慰著,同時也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陳勝走在最前,一手握著強化過的木槍,另一隻手按在腰間的短刃上,感官提升到極致,捕捉著風中傳來的任何一絲異常。
最初的兩天相對平靜。他們按照地圖標注,找到了兩處隱秘的水源點,補充了清水。食物主要依靠精靈提供的、耐儲存且高能量的“行軍餅”和肉乾,偶爾陳勝會捕捉到一兩隻荒原上常見的、形似蜥蜴的小型生物,烤熟後勉強果腹。夜晚,他們尋找背風的岩縫或廢棄的獸穴過夜,不敢生火,隻能擠在一起,依靠彼此的體溫和護符散發的微弱暖意抵禦嚴寒。
然而,平靜隻是暴風雨的前奏。第三天下午,當他們在穿越一片布滿巨大風化岩石的區域時,陳勝猛地停下了腳步,抬手示意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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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銳利的目光掃過前方一處岩石的底部——那裡,有幾道非常新鮮的、帶著泥土的腳印,以及一小片被撕扯下來的、染著暗紅色血跡的破碎布料。布料質地粗糙,不屬於精靈,更像是人類傭兵或拾荒者。
“有人不久前經過這裡,可能受傷了。”陳勝壓低聲音,仔細檢查腳印的方向和周圍痕跡,“腳印雜亂,不止一個人,但似乎沒有馬匹。他們朝……東北偏北方向去了,和我們方向略有偏差,但距離不會太遠。”
是敵是友?是同樣在荒原上掙紮的逃亡者,還是……其他勢力的探子?甚至可能是被皇朝軍隊驅趕出來的百族潰兵?
“繞開他們。”陳勝果斷決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隱匿行蹤,儘快遠離暮歌林區域。
然而,事情往往不遂人願。就在他們準備繞路時,前方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卻充滿痛苦的悶哼,緊接著是幾聲低低的、帶著驚慌的交談。
“……撐住!翻過前麵那個石坡,我記得有個小洞可以藏身……”
“血……止不住……那鬼東西的爪子有毒……”
“媽的,早知道不接這趟活了……皇朝的懸賞不好拿啊……”
皇朝懸賞?陳勝心中一動。難道是衝著他們來的?他示意巫凡和阿洛伏低身體,自己則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攀上一塊較高的岩石,借著岩石的陰影向下望去。
隻見約三十丈外,五六個衣衫襤褸、渾身帶傷的人類傭兵,正攙扶著一個腹部血肉模糊、臉色發黑的同伴,艱難地朝著東北方向移動。他們裝備雜亂,神情倉惶,顯然剛經曆了一場惡戰。其中一人腰間掛著一塊木牌,上麵隱約可見大月皇朝官方的紋章刻印——正是懸賞令的標識!
陳勝的目光掃過他們來的方向,瞳孔微微一縮。在更遠處的沙地上,躺著幾具體型怪異、覆蓋著黑色甲殼、如同放大了數倍的蠍子與蜘蛛混合體的生物殘骸。魔化荒獸!看來這些人並非追兵,而是接了皇朝懸賞、來荒原狩獵某種特定魔化生物的傭兵小隊,結果踢到了鐵板,損失慘重。
不是追兵,但同樣危險。這些在生死邊緣掙紮的亡命徒,如果發現他們三個“落單者”,很難說會做出什麼。
陳勝正準備悄然後退,繞得更遠一些,下方異變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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