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內的光陰仿佛凝滯，隻有彼此壓抑的呼吸聲和傷口處理時偶爾的抽氣聲，打破那令人窒息的寂靜。巫凡借著入口透入的最後一點天光，小心地將從乾瘦老頭那裡換來的草藥搗碎，混合著那黑乎乎的膏藥，為陳勝重新處理傷口。草藥辛辣刺鼻，膏藥則帶著一股怪異的腥甜，敷在傷口上帶來一陣火辣辣的灼痛，但緊接著便是一種清涼的麻木感，確實有止血鎮痛的效果。
陳勝咬牙忍耐著，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他閉目凝神，一邊引導《長生訣》微弱的靈力輔助藥力吸收，一邊反複思索著接下來的行動。
藥品暫時有了，但遠遠不夠。他們需要食物、水、更可靠的藏身之處，以及……逃離這座牢籠的計劃。西邊廢窯的黑市是個機會，也是巨大的風險。那裡龍蛇混雜，交易者絕非善類，更可能隱藏著監天司的眼線或誘餌。但他別無選擇。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地窖內一片漆黑。遠處黑岩城的喧囂並未停歇，反而在夜幕下多了一絲放縱與危險的味道。
“我該走了。”陳勝睜開眼，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低沉。他的傷勢在藥物和自身調息下暫時穩定，雖然行動依舊不便，但至少有了行動的能力。
“陳勝……一定要小心。”巫凡的聲音充滿擔憂，卻知道無法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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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的小手摸索著抓住陳勝的衣角，沒有說話，但那微微的顫抖傳遞著她的恐懼。
“天亮前，我一定回來。”陳勝摸了摸阿洛的頭，將懷裡最後一點硬肉乾塞給她，然後深吸一口氣，忍著傷痛，再次鑽出了地窖。
夜色下的“老鼠巷”比白天更加詭譎。稀疏的燈火從少數漏風的窗戶透出，在地上投下扭曲晃動的光影。白日裡麻木的麵孔在黑暗中似乎也猙獰了幾分，角落裡傳來壓抑的爭執、痛苦的呻吟，甚至偶爾有黑影拖著什麼東西快速掠過。空氣中彌漫著劣質酒氣、不明藥物的甜膩氣息，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陳勝將身影完全融入黑暗，如同最老練的獵食者，悄無聲息地在棚屋陰影間移動。他根據白天探查的記憶和老頭的提示，朝著城西方向迂回前進。星軌羅盤貼身放著，微微發熱，指針在黑暗中泛著極其微弱的熒光，不斷調整著方向，避開那些能量反應相對集中的區域。
越往西走，棚屋越發稀疏破敗，地勢也略有起伏，出現了更多自然形成的溝壑和廢棄的坑洞。空氣中那股屬於人類聚居地的複雜氣味逐漸被一種更原始、更荒涼的氣息取代——潮濕的泥土、腐爛的植物，還有一種隱約的、燒灼過的礦物味道。這裡已經是貧民窟的邊緣，再往外，可能就是亂葬崗或廢棄的工業區。
終於，在一片長滿半人高枯草的緩坡後麵，陳勝看到了那處“廢窯”。那是一片由數個巨大的、半塌的磚砌穹窿組成的廢墟，像幾頭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殘骸。窯體表麵焦黑，爬滿藤蔓，一些地方已經坍塌，露出內部空洞。廢墟周圍散落著破碎的磚瓦和陶片。此刻，廢窯深處隱約有幾點微弱的光亮閃爍，如同鬼火，還有人影憧憧，低聲交談的聲音隨風斷續傳來。
果然有人。陳勝沒有立刻靠近，而是潛伏在一處土溝裡，仔細觀察。進出廢窯的人影不多，但都步履匆匆，舉止警惕，大多用破布或兜帽遮著臉。他們交易的地方似乎在最大的那個穹窿窯內部。
他耐心等待了約莫一刻鐘，確認沒有明顯的、有組織的埋伏跡象，也沒有感應到監天司修士那種特有的、帶著“敕令”氣息的能量波動。這裡看起來像是一個自發的、由亡命徒和黑市商人組成的灰色交易點。
風險依然存在，但值得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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