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沒有半點留戀,我不怪他,因為他並未受家中半點恩德,而且我也沒資格怪他。族中為了討好樓觀,將他送入終南。在樓觀滅門的消息傳出後,我悔恨不已,自覺愧對了他!」
「如今知道他的身份,我才恍然大悟,族中乃是將李爾賣給了樓觀,大能轉世,親緣本就淡薄。以我李氏這般短視、拙劣之舉,有何麵目再指望於他?」
「他還能念著李家,還肯以親禮待我等,我等需知足。」
「這般人物,如龍一般,是族中不能以血緣、禮法束縛半分的!」
「休纂,但我不行!」
李衝嘆息道:「我忘不了幼年和長兄讀書時的種種,忘不了我李家國亡族滅之後,父親幾乎孤身一人入朝,在朝中一邊辛苦國事,一邊操持家族,撫養我們兄弟長大的種種。」
「大兄為了家族,早年中了柔然巫師的巫咒,最終傷了神魂,早早亡故。」
「公業也曾為了家名,勤修不輟,李氏立足隴西之後,亦是他百般手段,苦心經營,我李家雖然在敦煌根基深厚,但到底遭遇過大劫,敦煌乃是去往西洲的要道,內中牛鬼蛇神一點都不比長安少。」
「更是佛法東傳的前線,內中種種糾纏,若無許多機心,如何能立足?」
「公業少年時英武果毅,後來卻精於算計,心狠手辣,未必沒有這般原因……」
「若隻是李氏內部分歧,我自有手段收拾,但……此番種種,根源並非在我李家,而是在道門,在太上道!」
李衝回頭道:「太上道對樓觀有所異動,才讓李氏生出這般不該有的心思,縱然我斬的斷李家的心思,卻也斬不斷太上道……」
「那就先斬李家的心思!」李休纂斷然道。
李衝深吸一口氣:「我久在長安,公業既然如此斬釘截鐵,那麼本家動心者非隻一人,我若要快刀斬亂麻,就隻能……」
李休纂坦然道:「父親,你的刀不夠快,更不夠狠!」
「刀向內,家還是家嗎?」李衝反問。
李休纂搖頭:「割別人的肉,不算本事,割自己的肉,才是良醫。父親,你之前說起世家摘頂勢壓,倒行逆施,振振有詞。怎麼輪到自己身上就遲疑了呢?我對世家作威作福並無想法,誰讓我享用了威福呢?」
「但既然已經作威作福,便要做到底!」
「對外人有多狠,對自己就要有多狠!」
「父親,雖然你口口聲聲都是『我們世家』,但實際上,你們還是沒有認可這一套啊!反倒是公業叔他們,才是真正維護家勢,踐行此道的人。」
「認了就做,不認就反……如此認而不認,做又不能做絕,我看這地仙界的世家遲早要大難臨頭了!」
李衝扭過頭去,負在身後的手微微顫抖。
李休纂反手挽起秋水泓刀,眼中殺意映著猶如一泓秋水的刀光,並無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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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休纂雖然和樓觀一眾弟子有些交情,但因為未入門牆,終究有一種淡淡的隔閡,如今正是認祖歸宗,拜入門庭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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