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的寫字樓，隻剩下零星幾個辦公室還亮著燈，白楊所在的策劃部就是其中之一。
電腦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疲憊的臉上，眼底的青黑像暈開的墨，手裡的咖啡早已涼透，卻還在機械地往嘴裡灌。
“再改一版就好，改完這版就能交差了”
白楊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作為公司的資深策劃，他早已習慣了這樣連軸轉的日子，隻是最近胃越來越不舒服，剛才彎腰撿筆時，胸口還一陣發悶。
他強撐著把最後一段文案改完，點擊保存的瞬間，突然覺得天旋地轉。
眼前的屏幕開始扭曲，耳邊的空調聲變得遙遠，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直直地往辦公桌下倒去。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白楊的腦海裡沒有對死亡的恐懼，隻有密密麻麻的遺憾。
他想起去年媽媽生日，自己因為加班連個電話都沒打；想起大姐當年固執地選了理科，後來因為不適應成績一落千丈，最終隻能去一所普通專科；想起二姐總愛吃街邊的辣條，三十歲不到就得了慢性腸胃炎，疼得直冒冷汗；還想起三姐小時候總被欺負，變得越來越自卑，結婚後也總在婆家受委屈……“要是能重來一次就好了……”
這是白楊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個念頭。
不知過了多久，白楊猛地睜開眼睛。
沒有醫院的消毒水味，也沒有同事焦急的呼喊，鼻尖縈繞的是一股熟悉的煤煙味，混著隔壁廚房飄來的、媽媽做西紅柿炒蛋的香味。
這味道太特別了，是他小時候住在老家屬院時，每天都能聞到的味道。
白楊想坐起來，卻發現身體重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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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短短細細的，稍微一用力就覺得酸軟，低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雙肉乎乎的小手，指甲蓋圓圓的，還帶著點嬰兒肥——這根本不是他那雙常年敲鍵盤、指節分明的手！
他心裡咯噔一下，掙紮著往旁邊挪了挪，視野比平時低了一大截，原本能輕鬆碰到的床頭櫃，現在得伸手使勁夠才能碰到邊緣。
他撐著身子爬下床，腳剛落地就踉蹌了一下，地板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襪子傳來，讓他打了個寒顫。
房間裡的擺設也透著詭異的熟悉。
靠牆的舊衣櫃是爸爸當年親手打的，櫃門上還貼著他小時候最喜歡的奧特曼貼紙，邊角已經卷了邊；書桌上放著一個掉了漆的鐵皮文具盒，裡麵插著幾支削得尖尖的鉛筆；窗戶旁邊的小床上，堆著他五歲時蓋過的藍色小熊被子……這不是他的房間，卻又是他的房間——是他三十年前，五歲時住的房間！
白楊的心臟狂跳起來，他跌跌撞撞地跑到衣櫃前，盯著櫃門上鑲嵌的小鏡子。
鏡子裡映出一個小小的身影，圓臉蛋，短頭發，額頭上還有一塊淡淡的疤痕——那是他小時候爬樹摔下來磕的。
這是五歲的他！
“不……不可能……”
白楊喃喃自語，聲音是稚嫩的童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鏡子裡的小孩也跟著抬手，溫熱的觸感真實得可怕。
他不是在做夢，也不是出現了幻覺。
那個在寫字樓裡加班暈倒的白楊，好像真的……回到了自己五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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