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沉默地提著刀,邁開發僵的雙腿,一步一步朝著那片遺體走去。
他就這樣,在這幾十具遺體前,站了很久。
真的很久。
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麼。
海風把他被海水泡濕的黑發吹到臉上,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的表情。
趙虎默默地走上前來,對著身後的眾人打了個手勢。
所有活著的人,都默契、輕手輕腳地向後退了幾步,給他們的域長,給那些死去的兄弟,留出了一片安靜的空間。
足足過了五分鐘。
明道緩緩抬頭,轉過身,麵對著所有活著的、眼眶發紅的藍灣半島戰士。
下達了兩道不可違逆的命令。
第一道命令:
“把所有陣亡者的名字,登記造冊。”
“回去之後,把他們的名字,一筆一劃,全都刻在藍灣半島那塊領地石碑上!”
他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肅穆:
“從今天起,給我記住!”
“大明的領地石碑,不隻刻活人的規矩!”
“它更要刻死人的名字!”
“誰為大明流了血,誰為大明拚了命,大明,就記他一輩子!!!”
這番話在二號島的高地上回蕩。
人群中,依然沒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那些活著的、滿身傷痕的戰士們,眼眶紅得發疼,拳頭握得哢哢作響。
那股熱勁壓在他們胸口,像現在讓他們再衝一次,他們也會往上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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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戰士們的反應。
明道那緊繃的下顎線微微放鬆了一些。
他轉過頭,抬起視線,看向了遠方。
那裡,是被這場暴風雨洗刷過後,逐漸透出一絲蔚藍的天際線。
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第二道命令。
隻有兩個字。
“回家。”
趙虎剛剛才擦乾的眼淚,再次砸落在泥水裡。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大吼一聲:“是!”
老許沒有說話。
這位老爺子顫巍巍地從那塊礁石上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領。
然後,他挺直了佝僂的腰背,堅定地朝著停泊在淺水區的廣西艦方向走去。
他是舵手。
這群人回家的路,必須由他來掌舵。
強武用他那隻能動彈的右手,一把拉起了身邊兩個戰士,將他們的胳膊搭在自己的好肩膀上,撐著他們站了起來。
張羨仙默默地收拾殘局,曾幾何時,這位最桀驁不馴的少年,也逐漸變得沉穩。
所有人都開始有條不紊地向著廣西艦轉移。
而在人群的大後方。
明道並沒有立刻跟上。
他轉過身,獨自一人,站在懸崖的最高處。
他最後看了一眼,三號島方向的那片海麵。
那具屬於萬足烏賊的屍體,此刻已經消失在了海平麵之上,沉入深海。
它會在那裡,等待著他的分解。
此刻的海麵上,暴風雨已經停歇,波浪漸漸平息。
隻剩下一大片正在隨著水流散開的藍色血跡,以及那些被明道斬斷的、到處漂浮的焦黑觸手碎片。
它們被海浪一點一點地推散,不知將要飄向何方。
明道清楚,海麵上漂浮的那些殘存的觸手碎片,同樣是珍貴材料。
但要將這方圓幾十海裡內的碎片全部找到並統一分解,以他們現在的狀態,至少要耗費好幾個小時的體力和時間。
“先留在這兒吧。”
明道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他現在,隻想帶著兄弟們回去。這些東西,等修整好了,再過來統一處理也不遲。
他轉過身,大步向著廣西艦走去。
半個小時後。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柴油機轟鳴。
廣西艦在老許極其穩健的操舵下,拖著那滿是創傷、嚴重右傾的艦體,在海麵上極其緩慢地完成了一個笨重的調頭。
它的航速,甚至已經達不到可憐的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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