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麵,海城市人民醫院。
孫思源站在住院樓頂層天台上,雙手扶著生鏽的欄杆,手背繃得發白。
他身後的天台上,站著十幾個科室的主任和護士長。更遠處的走廊裡、樓梯間,密密麻麻地擠滿了聞訊趕來的醫護人員和病患幸存者。
他們親眼看著腳下的大地像拚圖一樣,與另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拚在一起。
他們親眼看著頭頂上那麵存在了一個多月、將他們困在絕望中的透明世界壁,碎成光屑,落在肩頭。
然後,他們看到了那個新世界。
他們看到了藍灣半島。
“孫院長!您看那邊!我的天哪……”身旁,一個年輕的急診科護士尖叫出聲,手指發抖地指向西方。
其實根本不需要她指,所有人都在看,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孫思源順著她的手指望去,呼吸一頓。
他看到了一排排整齊劃一、牆麵完好的住宅樓,窗戶上掛著正在晾曬的乾淨衣物,樓下還有修剪過的綠色灌木叢!
在這個飯都吃不飽的末世,竟然還有人有閒心去修剪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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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中心廣場上,那近千人列隊的鋼鐵方陣。
陽光下,那些戰士手中的刀槍泛著寒光!每一個士兵都穿著統一的黑色納米防護服,背負複合弓,腰挎製式長刀,腳步齊得幾乎踩在同一個節拍上。
他看到了陣列最前方,那輛炮塔正在緩緩旋轉的主戰坦克,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前方。
他還看到了高空中盤旋的那隻金色巨鷹,翼展超過十米,每一次振翅都卷起風。
但最讓孫思源震驚,甚至生出嫉妒和自卑的,是那些人的狀態。
每一個藍灣半島的戰士,麵色紅潤,體格健壯,眼神像鷹。
他們站在那裡,氣血充盈,像一堵堵嵌進地裡的鋼鐵城牆!
“這怎麼可能……”一個地中海發型的外科主任哆嗦著嘴唇,“他們……他們怎麼能在這個世界活得這麼好?這哪像末世,甚至比末世前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孫思源沒有說話。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自己身後的這群人,兩千多名幸存者。
麵黃肌瘦,顴骨高聳。
衣衫襤褸,白大褂上沾滿了洗不掉的血漬和汙垢。
很多人身上還纏著滲血的繃帶,有人拄著自製的木拐杖,有人虛弱地癱坐在輪椅上,眼裡全是恐懼和茫然。
他們就像是突然被扔進了一個完全陌生的高等文明世界裡的難民。
這差距,簡直是兩個文明撞在了一起!
“孫院長?”身旁的副院長小心地湊了過來,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討好和不安,“我們……怎麼辦?對麵那麼強大的武力,萬一他們要……”
萬一要屠殺他們?萬一要把他們當奴隸?副院長不敢說下去。
孫思源依然沒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轉過頭,目光越過那幾公裡的距離,盯著遠處廣場上,那個獨自站在光柱前、正緩緩走向廣場中央的年輕身影。
雖然隔得很遠,完全看不清麵孔,但孫思源知道那是誰。
那個身影,那個氣場,除了那個名字,再無他人。
明道。
孫思源的腦海裡,湧出許多關於這個年輕人的記憶片段。
他想起了第一次和明道交易的時候,對方隻用一根不起眼的箭矢,就換走了他這裡足足五十公斤的戰略物資白磷。
那時,他隻覺得這個年輕人膽子很大,腦子很活絡,但也僅此而已,是個可以在末世裡投機倒把的聰明人。
他想起了後來,醫院山窮水儘,不得已用那顆珍貴的中級植核抵債。當時明道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就全盤接收了,那種從容不迫,像是早就預判到了這東西遲早會落入他手中。
他更想起了那次恐怖的蟲卵危機,滿島的怪物即將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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