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室裡很安靜，維生儀規律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填滿整個房間。
明道睜開了眼睛。
冷白的燈光有些刺眼，他眯了好一會兒，視野才從模糊裡掙出來。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後背一層薄汗，早把病號服浸了個透，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又擰過一遍，四肢百骸泛著深入骨髓的酸軟，連抬條手臂都得先攢力氣。
他沒急著動。
先在腦子裡把自己過了一遍。心跳正常，呼吸正常，五臟六腑都在老老實實乾活——就是空的。精神海乾得見了底，四條法則螺旋蔫頭耷腦，連轉都懶得轉，丹田裡那枚靛藍的空間種子更是徹底沒了聲息，像塊燒透的煤渣。
典型的透支後遺症，跟他事先預估的一樣，死不了。
但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明道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乾涸的精神海深處，有一股力量在流動。很微弱，卻綿綿不絕，像地底深處淌動的一條暗河——任憑精神海如何枯竭，它都在那兒，不聲不響，不依不饒，一刻不停地流著。
這力量他沒見過。
不是法則、精神力，也不是任何體係內的能量。溫溫的，暖暖的，帶著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千萬人的呼吸擰成了一股繩。
明道撐著床沿，緩緩坐起身。
動作牽動了虧空的經脈，他悶哼一聲，靠在床頭緩了好一陣。床邊的維生監測儀立刻叫了起來，他抬手按掉警報，目光這才落向床邊。
床邊趴著一團雪白的身影。
妲己維持著人形，趴在床沿睡著了。長發散了半張臉，臉色還有些蒼白，眼下浮著淡淡的一層青。她身後的五條雪白尾巴無意識地舒展著，兩條搭在他的被角上，另外三條環成半圓，把他整個人護在中間。
哪怕是睡著了，尾巴都記得護著他。
明道看著這一幕，啞然失笑，抬手想給她披件外套。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怕吵醒她。
他收回手，重新閉上眼，將殘存的一縷神念沉入丹田。
內視的視野裡，那枚靛藍空間種子靜靜懸在丹田中央，表麵爬滿裂紋，色澤黯淡，像一件摔碎了又勉強拚起來的舊瓷器。
而在種子的周圍……明道的呼吸停了半拍。
無數銀色的光線，纏繞在空間種子四周。細如發絲，密密麻麻，層層迭迭，粗略一望竟有數萬縷。它們不是死的，像活物一樣繞著種子緩緩遊動，每遊一圈，便有一縷銀光滲入裂紋深處，無聲無息地消失。
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
不。
不是彌合，是填充！
銀線填進裂縫裡，像老匠人往瓷器的傷口裡灌金粉。
明道試著用神念碰了其中一縷，指尖傳來一陣溫熱。那一瞬間，他“聽”到了聲音。
像隔著千山萬水傳來的呐喊，又像無數人齊聲低語彙成的一個音節。聽不清內容，但他聽得清那聲音裡的東西。
是感激，是崇敬，是近乎信仰般的滾燙。
明道睜開眼，眼底浮起一絲罕見的困惑。
這不是法則之力，法則是冷的，規則的，不帶一絲感情。這東西卻是熱的，每一縷裡都裹著活人的心跳。
信念？意誌？
他分辨不出來。
就在這時，醫療室的合金門滑開了。
張婉兒端著餐盤快步走進來，抬頭的瞬間整個人釘在原地，餐盤裡的營養粥晃了一下，險些潑出來。
“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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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都劈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前，眼眶瞬間泛紅，“你醒了？什麼時候醒的？我去叫醫務組……”
“別喊。”
明道啞著嗓子開口，“就是醒了，沒別的事。”
張婉兒站在床邊，上上下下打量他，嘴唇哆嗦了兩下，眼圈越來越紅。她顯然很久沒合過眼，眼下兩團烏青，幾縷碎發從發髻裡垂下來，整個人透著一股強撐出來的乾練。
“三天。”
她深吸一口氣，把情緒硬壓回去，嗓音還在發顫，“你昏了整整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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