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嘶啞的聲音從牙縫裡漏出來，“不……我不能輸……”
“我是東瀛的國長……我是八岐大蛇的主人……我是被神選中的……”
他喃喃自語，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念，像在給自己念咒。
豎瞳裡的血光越來越盛，眼白被染成一片猩紅。那裡麵，理智正一寸一寸退潮，瘋狂正一寸一寸漫上來。
跪伏的武士們察覺到了不對，可沒有人敢出聲。
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主人，從顫抖，到低語，再到喉嚨裡壓不住地漏出嘿嘿的笑。
高和霍然起身，大步走向倭妖圖鑒。
靴底踩過血泊，踩過那具屍體的手臂。
他看都沒看一眼。
他在圖鑒前停住，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任由掌心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明道，你有世界樹，你有國運，你有近兩千萬人的香火……”
“可你忘了，我這裡關著的，是真正的神！！！”
嘶吼聲中，他的手掌狠狠拍在畫卷中央。
啪的一聲悶響，掌心的傷口震得炸開，灰綠色的血泉湧而出，順著古老的畫紙快速滲入。
畫卷上的鬼影貪婪地吮吸著血，一枚枚墨色符文由暗轉亮，整幅倭妖圖鑒劇烈震顫，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畫麵深處，無數猙獰的鬼怪同時發出哀嚎。
它們瘋狂衝撞封印，一張張扭曲的臉擠在畫卷表麵，像溺水的人擠一塊玻璃。
血池跟著沸騰，八芒星法陣爆出刺目紅光，整座神殿嗡嗡震顫，碎石從穹頂簌簌而落。
高和的手掌死死按著畫卷，血液瘋狂流失，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
可他仰著頭，用嘶啞到破音的嗓子，一字一頓地吼道：“既然華夏有世界樹，那我就讓八岐大蛇，徹底覺醒！！！”
他收回手，轉身麵向滿殿武士，猩紅的豎瞳掃過每一張俯首的臉。
“傳我命令，東瀛本土所有據點，全部獻祭！所有還活著的東瀛國民，無論男女，無論老幼，全部送上祭壇，一個不留！！！”
什麼？！
這道命令像一柄天雷劈進大殿。
三百名半妖武士渾身劇震，好幾人差點癱軟在地。
獻祭據點，不是沒有過。可那都是零星的、外圍的、幾十幾百人的規模。
而現在，大人說的是全部。
是東瀛還活著的每一個人。
死寂。
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大人……使不得啊大人！！”
一名鬢發花白的老武士膝行兩步，撲出隊列。他是高和最早的追隨者，臉上的鱗片已經爬上半邊脖頸，此刻老淚縱橫，聲音抖得七零八落。
“東瀛本土，隻剩三百萬同胞了！那是我們最後的三百萬同胞啊！全獻祭了，東瀛就亡了，大人！國長之位，沒了國民，那就是空的！血脈斷了，香火斷了，大和民族就再也沒有了！！”
“老臣求您……收回成命……”
老武士以頭搶地，砰砰作響。
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有武士的肩膀在發抖，卻沒人敢附和半個字。
高和緩緩回頭，低頭看著這個跟了他一年的老人。
猩紅的豎瞳裡沒有猶豫，沒有掙紮，隻剩一種燒透了的瘋狂。
“亡了？”
他忽然笑了，笑聲嘶啞。
“東瀛早就完了。”
“你還沒看明白嗎？明道三天撕了我七成的網絡，九路大軍的刀已經磨好了，世界樹護著他們的後方，近兩千萬人給他磕頭。這一仗要是按部就班地打，東瀛撐不過一個月，你我都是刀下鬼！”
高和抬手指向那幅還在震顫的圖鑒，指尖的血滴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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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三百萬條命，三百萬條命灌進去，八岐大蛇就是完全體，是真正的神話！到那時候，別說九路大軍，明道親自來了又怎樣？殺了他，毀了世界樹，華夏就是我的！近兩千萬華夏人，夠我獻祭一百年！！！”
老武士渾身冰涼。
他跪在那裡，仰著頭，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帶他們走出廢墟的男人。
那張臉已經不能稱之為臉了。青黑的鱗片爬滿半張麵頰，猩紅的豎瞳裡燒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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