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避難所,哨塔上,周海生正掄著錘子加固橫梁。
話音落下的瞬間,這個五十歲的包工頭把鐵錘往地上一扔。
“明國長,拿去!”
他往地上一坐,閉眼,腰杆挺得筆直。
周圍的手下愣了半秒,跟著一個個扔下手裡的家夥事。老張第一個坐下,斷牆上、廢墟裡、哨塔下,兩千三百人,十個呼吸之內,全部閉上了眼睛。
嗡。
兩千三百個細小的銀色光點,同時從他們眉心飛起,穿透屋頂,衝上高空,彙入冥冥之中那條看不見的大河。
……
華北鐵山,二號礦道。
老許拄著礦鎬聽完最後一句,仰頭笑了,反手把礦鎬狠狠砸在地上,火星四濺。
“俺這條命都是你救的,還差這點意誌?”
“兄弟們!閉眼!把勁兒都借給國長!”
數千名礦工齊聲怒吼,吼聲順著礦道滾出去幾裡地。
下一秒,數千道銀色光點從地底深處衝天而起,像一場倒流的星雨。
……
江南避難所。
王慧蹲下身,把小雨摟進懷裡,替女兒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小雨,和媽媽一起,幫明國長。”
七歲的小雨似懂非懂,可她看見了媽媽眼睛裡的光。
她用力點頭,抱緊懷裡的布偶熊。
“嗯!”
母女倆同時閉上眼睛。
兩顆銀色光點,一大一小,從她們的額頭緩緩升起,一前一後,一起沒入了高空。
……
東瀛俘虜營。
山田健靠在牆邊,聽完了那段話,渾身都在抖。
哥哥的臉,母親的臉,三百萬同胞被刺刀驅趕著湧向血池的畫麵,在他腦子裡翻滾。
他一步一步走到窗前,望向富士山的方向,牙咬得咯咯作響。
“高和……”
少年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要你用三百萬條命,換一場失敗!”
他閉上了眼。
他身後,兩千八百名東瀛俘虜,竟也一個個閉上了眼睛。
一道道微弱的銀色光點從他們眉心升起,細,卻亮。
連高和自己的同胞,都把意誌借給了明道。
不止是他們。
塞北的哨所裡,老兵們靠著沙袋閉上了眼;西南的山寨中,山民們扶著門框閉上了眼;連搖籃邊,年輕的母親也一邊輕拍著嬰兒,一邊合上了自己的雙眼。
一萬八千七百個位麵,近兩千萬人,在同一秒,做出了同一個選擇。
……
一秒。
兩秒。
三秒。
指揮室裡,宋開明死死盯著監測屏,突然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嘶吼。
“響應率出來了!百分之九十八!近兩千萬人,百分之九十八響應!!”
剩下那百分之二,是昏迷的傷員,是繈褓裡的嬰兒,是老得連名字都記不清的老人。
凡是能回應的,全都回應了。
轟!!!
天城上空,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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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十道,一百道,一萬道……
無數銀色光柱從四麵八方破空而來,跨越一個個位麵,穿過一層層虛空,如百川歸海,朝著天城的世界樹瘋狂彙聚。
整棵世界樹,被億萬道光柱從頭澆到腳。
樹冠上億萬片葉子同時炸亮,銀色光輝自樹頂傾瀉而下,順著樹乾流淌,蔓延,燃燒。
短短幾個呼吸,百米高的參天巨木,化作了一根貫通天地的銀色光柱!
光芒照亮了整個藍灣半島。
碼頭上的傷員、工廠裡的工人、巡邏的哨兵,全都湧到空地上,仰著頭,被那道光刺得睜不開眼。
光穿透了雲層,穿透了大氣。
後來有人說,那一夜,外層空間的衛星鏡頭裡,華夏東南沿海的海麵上,亮起了一顆銀色的星。
指揮室裡,張婉兒仰著頭,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趙虎扣著刀柄的手背青筋繃起,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娘的……這就是兩千萬人的分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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