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翼高地,防空反導前沿。
龍景川陷在帆布折迭椅裡,那柄通體布滿符文的重型長槍“雷霆萬鈞”平擱在兩膝之間。
京都一役透支了本源,他那一頭長發已儘數斑白。後半夜,山梁上的山風逐漸發緊,吹得白發絲絲縷縷掃在額前。
他的指腹在槍身深刻的導能紋路上來回摩挲,每滑過一段凹槽,金屬內蟄伏的雷光便極微弱地閃過一線藍白毫芒,隨即悄然斂去,像極了深眠大獸在被窩裡挪動了一下身軀。
沉入精神識海深處,他能清晰探到那枚法則種子。
它像一枚周身爬滿蛛網狀裂紋的薄脆琉璃球,懸在虛空之中。碎縫間隻攢著最後一縷雷性本源,僅夠維係一次飽和爆發;一旦激發,琉璃化作粉末,本源徹底乾涸。
他眼下還不清楚這枚絕唱該砸在誰的頭上,但他知道,時辰不遠了。
“司令,”車門滑開,雷達員把頭探出來,“空域監視淨空,連個飛鳥影子都沒掃著。”
“鳥機靈,”龍景川目光落在前方的虛空裡,“不敢往火坑裡撲。”
值班員訥訥沒懂,見司令沒有細說的意思,縮頭關嚴了艙門。
第五整編軍預備陣地前。
陳海筆直地立在裝甲指揮車輪旁,手裡攥著薄薄兩頁兵力編製清冊,指骨因用力而泛白,站了半晌,紙上的油印字跡半個也沒看進去。
“副官,”通訊員壓緊耳麥,低聲報時,“還有二十分鐘整。”
“我省得。”
陳海把清單仔細折成四方小塊塞進防彈衣內袋,跟著抬手隔著厚實的棉服布料,緊緊按了按心口那枚焦黑的碎旗。
“五軍的編頭還在。”他吐出一口白汽,像說給通訊兵聽,又像說給那塊發黑的血布聽,“司令在後頭榻上躺著,第五軍的架子就沒散。”
天城,高聳的觀測平台上。
明道憑欄立在世界樹探出的一截巨枝平台上,妲己斂聲垂手立在一旁,身後銀白色的狐尾迎著高天氣流微微拂動。
張婉兒的加密頻段方才切斷,末尾報過來的隻有六個字:五路悉數就位。
“你還是打算壓陣?”妲己側首,眸光落在他沉靜的麵孔上。
“我不能動,”明道看著遠方起伏的山脈輪廓,“我一露底牌,高和就會立刻把殘局推翻掀桌。”
“那底下十萬人……”
“剝洋蔥。”明道極輕地吐出一口氣,“得一層層把富士山外頭的皮肉剝掉。剝到核心露出來,才是神仙打架的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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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己順著他的視線望穿夜幕,三十公裡開外,龐大的富士山體全被一股黏稠濃重的血紅色妖氣包裹得嚴嚴實實,甚至看不出原本的山脊走向。
“第一層陣地後頭,必定壓著暗樁,”明道語調極穩,“我得看他第一張牌翻的是什麼。”
語畢,他雙目微闔。
識海驟然翻覆,萬靈共鳴鋪天蓋地蕩開,同一瞬間,十萬枕戈待旦的士卒眼前倏地浮現出一模一樣的光景。
血光漫天的富士山。
原本薄如輕紗的妖瘴此刻已徹底凝煉成實質,好似一層蠕動不止的暗紅肉膜,嚴密地裹著整座山嶽,伴隨著某種看不見的地底節律一起一伏。山腳至山腰,妖氣彙聚成波濤翻湧的汙血濁海;透過山頂半透明的肉膜,依稀能分辨出覆雪的峰巒,隻是那雪早已被妖血泡得發透,呈現出一股泛著腥臭的粉白,像被血水醃透的粗鹽粒子。
主峰雲靄之間,七道百米粗細的蛇頸虛影交錯盤踞,青黑色的鱗甲倒映著冷冽幽綠的光澤。虛影偶有晃動,濃雲便被撕開一道天塹,露出深處一枚龐大如丘陵、正在極其緩慢搏動的心臟狀血核。
那血核每一次收縮舒張,十萬軍士隻覺得胸口處猛地一窒,心臟像被一隻濕冷的大手死死攥緊了一瞬。
異象僅僅維係了一秒,識海驟暗,眾人重回各自陰冷的鐵殼與凍土中,但那幅滲人的畫麵已深深刻進了每個人的瞳孔深處。
坦克底盤下,那個長著凍瘡的新兵指尖一鬆,半塊乾硬的麵餅啪嗒掉在焦黑的泥地上,渾然忘了去拾。
炮兵陣位內,裝填手喉結上下滾動,下意識地再次扣嚴了炮閂的保險。
明道的聲音透過神魂共鳴,如平地落驚雷,直接切入五位主帥的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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