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深夜，沒有溫度。
帝國飯店頂層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將澀穀的霓虹，切割成一片片沉默的，冰冷的幾何色塊。
張敏坐在書桌前。
這裡是她臨時的戰場。
空氣裡沒有硝煙，隻有紙張與墨水混合的，一種屬於知識分子的，冷靜的味道。
她麵前，攤著那份她熬了三個通宵才完成的《東京地產分析報告》。
報告的封麵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隻有一行打印的，黑色的，冷靜的標題。
她引以為傲的專業，她賴以生存的武器，在此刻，卻像一個冰冷的笑話。
報告的結論，那個她經過無數次驗算，動用了所有模型，得出的最大膽，最樂觀，近乎瘋狂的預判——漲幅40%。
這個數字，在白天那個男人碾碎冰碴的清脆聲響裡，被襯得無比蒼白，可笑。
她的手指，在計算器上飛快地按動著。
屏幕上跳出的，依舊是那些理性的，冰冷的，無法支撐起他那種狂妄的數字。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像東京的寒氣，從四肢百骸滲入。
她第一次懷疑，自己那些在商學院裡被奉為圭臬的理論，是不是根本就無法解釋這個世界。
她停下動作，身體向後，靠在冰冷的皮質椅背上。
書房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張敏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走進來的是陳峰。
他換下了白天那身充滿攻擊性的西裝，隻穿了一件柔軟的黑色羊絨衫，削弱了那種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卻又平添了一種居家的，更加危險的侵略性。
他手裡，端著一個白色的陶瓷馬克杯。
他走到她書桌前，沒有說話。
隻是將那個杯子，輕輕放在了她攤開的報告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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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聲輕響。
杯底與紙張接觸，溫度透過幾頁紙，傳遞到下方的黑檀木桌麵上。
一股濃鬱的，帶著甜膩氣息的暖霧，升騰起來。
是熱可可。
張敏的大腦，出現了長達三秒的空白。
她抬起頭，看著他。
燈光下，他那張臉的輪廓，比白天更加柔和，可那雙眼睛，卻依舊深不見底。
他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報告上。
他微微俯下身，離她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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