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初春。
中環的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冬季未散儘的,清冷的潮氣。
峰銳資本的頂層辦公室,卻溫暖如恒。
那場因十二億五千萬而起的,席卷全港的喧囂,似乎被隔音玻璃與厚重的柚木大門,徹底隔絕在外。
世界在這裡,隻剩下一種聲音。
財富,安靜呼吸的聲音。
一名穿著阿瑪尼西裝的助理,動作輕微地,推開了門。
他的腳步,踩在厚實的土耳其地毯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手裡,捧著一個來自加拿大的,最普通的牛皮紙快遞件。
“陳生。”
助理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擾了這片由權力構築的,絕對的寧靜。
“一家溫哥華的華人經紀公司,寄來的試鏡帶。”
這種東西,每天都會有幾十上百份,被送到峰銳資本的前台。
它們的最終歸宿,通常是碎紙機。
陳峰沒有抬頭。
他的目光,還落在那片被晨霧籠罩的,維多利亞港上。
他隻是朝著辦公室角落那台價值不菲的,索尼特麗瓏電視,抬了一下下巴。
助理的心,微微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從牛皮紙袋裡,取出一盤黑色的,塑料質感的VHS錄像帶。
然後,他將那盤錄像帶,放進了電視下方,一台同樣笨重的,鬆下錄像機裡。
錄像機發出一聲沉悶的,被吞咽的“哢噠”聲。
助理按下了播放鍵。
電視屏幕閃爍了幾下雪花點,然後,跳出了一幅模糊的,顆粒感極強的畫麵。
畫麵裡,是一個很年輕的女孩。
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背景是加拿大郊區最常見的那種,鋪著米色牆紙的,普通房間。
她對著鏡頭,有些緊張地,抿了抿嘴唇。
然後,音樂前奏響起。
是羅大佑的《童年》。
女孩開口唱了。
“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
她的聲音,很清亮。
但是第二句,就跑調了。
助理的額角,滲出了一絲細密的汗。
他幾乎想立刻衝上去,按下停止鍵,為浪費了老板寶貴的三十秒而謝罪。
陳峰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隻是安靜地,聽著。
聽著那個女孩,用她那跑調的,卻乾淨得像山澗清泉一樣的聲音,唱完了整段副歌。
就在助理以為這場尷尬的試聽即將結束時。
陳feng突然按下了遙控器上的暫停鍵。
“啪。”
錄像機裡所有的機械噪音,瞬間消失。
畫麵,定格在女孩那張略顯稚嫩,卻帶著一股倔強與靈氣的臉上。
她的眼睛,像未經雕琢的黑曜石,在粗糙的畫質裡,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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