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春。
亞洲金融風暴的餘燼尚未散儘,冰冷的絕望像鐵鏽味一樣,彌漫在香港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倒閉的商鋪貼著斑駁的“旺鋪轉讓”,證券交易所外擠滿了麵色灰敗的投資者,連維多利亞港的海風裡,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蕭瑟。
但峰銳環球的頂層辦公室,聞不到這些。二十四小時運轉的瑞士空氣淨化係統,將空氣中的塵埃與焦慮一並過濾,留下的隻有如阿爾卑斯山巔積雪般的冰冷、純粹,以及一種近乎不近人情的精密。
張敏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走了進來,腳下是無縫拚接的黑曜石地麵,光可鑒人,將她筆挺的職業裝背影清晰映出。她的步履沉穩,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地麵的光影分割線上,手裡沒有拿任何關於股票、期貨的財務報告,而是捧著一個深藍色的硬皮文件夾——封麵沒有任何公司logo,隻有一枚用純金壓印的國徽,在冷白的LED燈光下,泛著比任何公司市值都更灼眼的光芒。
她將文件夾輕輕放在那張足以停下一架小型直升機的巴西花梨木辦公桌上,動作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響,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在這間寂靜的辦公室裡,悄然掀起波瀾。
陳峰沒有回頭。他依舊站在那麵貫穿整麵牆的落地窗前,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背影挺拔得像一杆標槍。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海麵上,渡輪緩緩駛過,拉出的白色水痕在湛藍的海麵上蜿蜒,像一道道正在緩慢愈合的傷口,無聲訴說著這座城市剛剛經曆的陣痛。
“陳生。”
張敏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像手術刀劃過玻璃,冷靜、精準,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鋒島’計劃的最終選址申請報告,已經擬定完畢,隨時可以提交。”
陳峰這才緩緩轉過身。他沒有去看辦公桌上那份足以改變南海地緣格局的文件,目光越過張敏,徑直落在她身後的那麵牆上——那不是普通的牆,而是一塊由軍用衛星實時傳輸畫麵的高精度顯示屏,此刻,屏幕上正呈現著一片深邃的蔚藍,海麵上散落著星星點點的島礁,正是南海的實時影像。
他邁步走到屏幕前,伸出手,指尖帶著空調房特有的冰涼,輕輕劃過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島礁與航線。從繁忙的國際航道,到寂靜的無人島,他的指尖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一片地圖上幾乎看不見的墨綠色小點上——那是一座無名小島,麵積不大,地處偏遠,像是被世界遺忘的角落,連最詳細的航海圖上,都隻有一個模糊的坐標。
“就它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決定今天晚餐的菜單,語氣裡沒有絲毫猶豫,仿佛這個關乎百億計劃的選址,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張敏沒有說話,隻是默默按下了手裡微型錄音筆的開關——她知道,陳峰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鋒島”計劃的核心指令,容不得半點差錯。
陳峰的目光依舊黏在那個墨綠色的小點上,眼神深邃得像這片南海,仿佛已經穿透了屏幕,看到了未來:島上拔地而起的船塢、延伸至天際的跑道、戒備森嚴的實驗室,還有穿梭不息的船隻與飛機,將這座無人島,變成一座堅不可摧的海上堡壘。
“通知相關部門,向京城提交正式申請。”他頓了頓,轉過身,目光落在張敏身上,說出了一個讓她心頭巨震的數字,“項目第一期預算,一百億。”
張敏的呼吸驟然停滯了零點五秒。她下意識地追問:“港幣?”
這個數字,已經足以買下半個香港的中小型上市公司,對於剛剛經曆過金融風暴的香港來說,更是一筆天文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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