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二年，冬。
鋒島，全球戰略室。
這裡沒有總控室那般金屬冷硬的質感，也沒有儀器運轉的嘈雜嗡鳴，空氣裡漂浮著現磨藍山咖啡的醇厚苦香，混著屋中央紫檀木沙盤散發的沉靜木質氣息，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釀出一種介於商業精密與人文厚重之間的獨特氛圍。
一麵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被冬日暖陽曬得格外溫順的太平洋。海麵平靜無波，像一塊無邊無際的藍色綢緞，從天際線一直鋪到島礁邊緣，陽光灑在水麵上，折射出細碎的金芒，溫柔得仿佛能撫平所有躁動。
陳峰沒有看海。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羊絨套頭衫，質地柔軟，貼合身形，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此刻，他正站在那座幾乎占據了半個房間的巨大沙盤前，目光沉沉，仿佛整個心神都被沙盤裡的世界所牽引。
這沙盤模擬的不是任何一座繁華都市，也不是兵家必爭的戰略要地，而是中國西部廣袤無垠的戈壁荒漠。一望無際的黃色沙礫被精準還原，顆粒分明，在屋頂無影燈的照射下，泛著近似真實荒漠的乾燥光澤。而在這片“荒漠”之中，密密麻麻鋪設著數以萬計的微縮太陽能光伏板，它們整齊排列，連綿不絕，像一片憑空出現的黑色金屬海洋，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而堅定的光，與周圍的黃色沙礫形成強烈的視覺衝擊。
“哢噠”一聲輕響，門被推開。
張敏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熨燙得沒有絲毫褶皺的白色西裝套裙，襯衫領口係得一絲不苟，踩著低跟皮鞋，步伐輕緩，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她手裡拿著一個超薄平板，屏幕亮著，上麵沒有金融市場波動的K線圖，也沒有繁瑣的商業報表，隻有密密麻麻的工程數據，以及幾幅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電路拓撲圖，每一個數字、每一條線路，都承載著難以想象的重量。
她在陳峰身後三步遠的位置停下——那是一個絕對尊重對方思緒，又能在需要時第一時間回應的距離，是她跟隨陳峰多年，早已默契於心的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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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生。”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生怕驚擾了這房間裡正在醞釀的某個龐大計劃，“微軟的全部股份，已經清倉。”
“合計五百一十二億美金。”
“按照您的指示，資金已全數轉入國內‘誇父計劃’專項賬戶，無任何截留，到賬憑證已同步上傳。”
五百一十二億美金。
這個足以買下歐洲一個中等國家一整年GDP的數字，從張敏嘴裡說出來，卻平淡得像在彙報一筆日常辦公用品的開銷，沒有絲毫波瀾，仿佛那隻是一串普通的數字，而非能攪動全球資本格局的巨額財富。
陳峰“嗯”了一聲，簡單一個音節，沒有多餘的情緒，也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依舊黏在那片黑色的金屬海洋上，仿佛那五百億美金，不過是為了眼前這方沙盤而存在的注腳，微不足道，卻又不可或缺。
張敏早已習慣了他的沉默，指尖在平板上輕輕一劃，屏幕上的數據瞬間刷新，切換到另一組頁麵。
“第一期塔克拉瑪乾光伏電站已順利並網，各項指標均達標。”她繼續彙報，語氣依舊平穩，卻難掩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峰值發電功率五十吉瓦，相當於五十座大型火電站的總裝機容量；光電轉換效率穩定在百分之二十七點三，遠超當前全球平均水平；經核算，度電成本已降至每度一角二分，徹底打破了傳統化石能源的價格壁壘。”
她報出的每一個數字，都足以讓全球能源行業發生一場劇烈的地震，足以讓那些盤踞多年的能源巨頭徹夜難眠。要知道，彼時全球光伏度電成本普遍在四角以上，而百分之二十七點三的轉換效率，更是將行業頂尖水平遠遠甩在了身後。
但陳峰依舊沒有任何明顯反應，既沒有因成果而欣慰，也沒有因突破而興奮。他緩緩伸出手，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尖輕輕落在沙盤的邊緣——那道用細白線標注的，代表國境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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